脑子里的嗡嗡声,分不清是外边“坤岳”那要命的充能动静,还是里头那“殿灵”乱套发疯的动静,搅在一起,像两把钝锯子在陈砚脑仁里来回拉。他盘腿坐在高台下头,石头烙着屁股,有点烫,是这地儿深处传来的那股子不安生的震颤。膝盖有点软,是刚才跟那疯癫的“殿灵”扯了半天皮,精神头耗得厉害。可他还得撑着,手里那块玄黑石攥出了汗,还得分出一缕心神,去够那张在狂暴灵性乱流里颠簸得像小破船的“网”。
网那头,王婆婆他们三个光点,正搁一片冰蓝色的、代表极寒与复杂地形的区域里,跟好些个尖锐冰冷的红点(肯定是地守者的精锐单位)缠斗,波动得厉害,险象环生。更远处,那个代表“坤岳”的、巨大到让人绝望的暗红能量团,正一刻不停地往顶峰爬,像个不断吹胀的、要炸开的脓包。
而大殿外头,湖泊对岸,那两点猩红这会不嚎了,改成了**痉挛似的、毫无规律的疯狂闪烁**,快得让人眼晕。整个秘境跟着它一起抽风,地面一会儿晃一下,穹顶上掉下来的不再是灰,是指头大小的碎晶,噼里啪啦砸在水里、石板上。湖水不是涌,是**炸**,一蓬一蓬往上掀,浑浊的水汽混着紊乱的能量流光,把对岸那片建筑影子搅得跟鬼画符一样。
守钟人那一直还算稳当的声音,这会儿也透出点压不住的焦灼:“‘殿灵’逻辑崩坏,开始无差别抽取禁制根基能量!这般下去,不等外头那铁疙瘩开炮,此地禁制便要先行瓦解!禁制一散,钟灵无凭,立刻便会彻底消散!届时……一切都完了!”
陈砚喉咙干得发紧:“那……那怎么办?能拦住它吗?”
“拦?如何拦?”守钟人苦笑,那声音里的沧桑感重得能压死人,“老夫与此地禁制同源,此刻若强行干预,只会加速其崩溃。除非……”
“除非什么?”
守钟人沉默了一下,那沉默沉甸甸的,压得陈砚心往下坠。然后,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带着某种殉道般的决绝:“除非……有人能暂时取代‘殿灵’,接管部分禁制核心的疏导与稳定职能。不求控制,只求在那‘殿灵’彻底疯狂、将禁制抽干之前,为其杂乱能量提供一个……相对平缓的宣泄口,同时护住钟灵不散。”
取代“殿灵”?接管禁制核心?陈砚听得脑子发懵。这活儿听着就不是人干的。
“谁……谁能干这个?”
“你。”守钟人的回答简单得吓人。
“我?!”陈砚差点跳起来,“我怎么可能……我连它那套‘秩序静默’都搞不明白!”
“正因你不明白,才可能。”守钟人的语速快了起来,“‘殿灵’之错,在于僵化执行死令。你的灵性,经由钟韵淬炼,已初具‘守心’真意,包容、连接、守护,而非禁锢。且你身为网络枢纽,灵性特质天然偏向调和与疏导。此刻禁制因‘殿灵’混乱而能量淤塞、左冲右突,恰似江河决堤,需疏而非堵。你无需理解那些复杂禁制,只需以身为‘渠’,引导那些狂暴混乱的能量,不要直接冲击钟灵和禁制薄弱处,而是……导入地脉深处,或散入这秘境空间相对无害之处。”
说白了,就是去当个临时的、人肉泄洪闸?还是给一个正在爆炸的锅炉放气?
陈砚脸都白了。这听着比直接跟“殿灵”打架还玄乎,一个弄不好,自己这点刚淬炼出来的灵性,怕不是瞬间就得被那狂暴的禁制能量冲成碎片,渣都不剩。
“没……没别的法子了?”他声音发颤。
“有。”守钟人顿了顿,“等。等‘殿灵’抽干禁制,钟灵消散,此地彻底崩塌,尔等尽数葬身于此。或者,等外头那聚变炮火落下,一切化为乌有。”
等死,还是去赌一把可能立刻就会死,但或许、也许、万一能给王婆婆他们,给外面的晓雅、葛爷爷,给这张刚刚织起来的、脆弱得可怜的网,多挣一线渺茫到看不见的生机?
陈砚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温润发光的玄黑石。石头里映出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还带着稚气的脸。他怕,怕得要死。肚子里那点因为突破到“共鸣境”刚生出来的底气,在这两个天崩地裂的选项面前,屁都不是。
他想起了石垣前辈倒下前的眼神,想起了王婆婆把种子塞给他时手心的粗糙和温热,想起了晓雅妹妹隔着水传来那带着哭腔的呼唤,想起了葛爷爷和水生叔在地穴里守着那点绿芽的盼头……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也许根本不会来的转机。
自己这点怕,跟他们的等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大殿里弥漫的尘土味和能量焦糊味,呛得他咳了两声。但再抬起头时,眼神里那点惶惑,被一种笨拙的、豁出去的狠劲代替了。
“怎么……‘接管’?”他问,声音不大,却没了抖。
守钟人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沉重。“坐到高台中央,钟灵金光之下。以你的玄黑石为引,将你的灵性感知,最大限度地扩散出去,不要抵抗,主动去‘迎接’、去‘容纳’那些因‘殿灵’混乱而溢散的、无主的禁制能量流。记住,是疏导,是包容,是‘渠’,不是‘坝’。你的意识需如静水,映照混乱,却不被其卷走。老夫会尽力稳住钟灵,为你稍作分担。但主要……靠你自己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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