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嗡”的余韵,像一滴清透的泉水,滴进了陈砚意识的深潭里,漾开的涟漪却没有止境,一层层、一圈圈,悄无声息地荡开,穿透了玉虚秘境厚重的岩石,穿透了昆仑亘古的冰雪,向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向着所有在黑暗中仍能捕捉到一丝特定频率的存在,蔓延开去。
守心社区的地穴里,菌毯的光正模拟着黄昏的暖色调。王秀兰走后,葛老头和水生守着这越发冷清的地方,日子过得提心吊胆。那几棵湿地边侥幸存活的绿苗长得慢,但也算是一点念想。水生腿脚利索些了,帮着葛老头捣药、接水,偶尔趴在洞口听外头的动静,心里头惦记着王婆婆和陈砚他们走到哪儿了,有没有吃的,安不安全。
葛老头刚给一个着了凉、咳个不停的孩子喂了草药,正坐在菌毯边出神。他年纪大了,经的事多,可这世道,多活一天都觉得是赚的,心里头那份沉,却一天比一天重。他摩挲着怀里一块温热的、王秀兰留给他的小石头碎片——没什么大用,就是握着,心里踏实点。
就在这时,那块一直只是温吞吞发热的石头碎片,**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像是被无形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葛老头吓了一跳,差点把碎片扔出去。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又温暖的感觉,顺着握着碎片的手,瞬间流遍了全身!不是身体上的变化,而是精神上的。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闷、焦虑、对未来的茫然,仿佛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大手,**轻轻拂去了一层**。眼前昏黄的光线似乎都亮堂清澈了几分,耳朵里那孩子压抑的咳嗽声,也不再那么让人心烦意乱。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碎片,又茫然地抬头四顾。地穴还是那个地穴,人还是那些人,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好像空气都变得轻快了。
水生也感觉到了。他正蹲在岩缝边接水,忽然觉得心里头那股总是悬着的、空落落的恐慌感,**松动了一下**。他眨眨眼,看着陶罐里滴滴答答的水,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挺好听。
“葛爷爷……”水生转过头,声音有点发飘,“您……有没有觉得……舒服了点?”
葛老头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碎片,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 * *
溯江上游,那个隐蔽的河湾新营地。条件比之前的窝棚区还要简陋,几顶用破帆布和树枝搭的棚子,就是全部家当。劫后余生的人们惊魂未定,缺衣少食,士气低落。狗剩头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正跟几个还能动的汉子商量着,明天冒险去更远的支流看看能不能捞到点没被污染的鱼虾。
赵晓雅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闭着眼睛,小手浸在冰冷的江水里。她在努力地“听”。水流的声音比前几天似乎……干净了一点点?那些讨厌的、滑腻腻的黑色“感觉”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嚣张了。她拼命地想,想爷爷赵大河,想王婆婆,想那个能“引风”的陈砚哥哥。爷爷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安不安全?水能告诉她吗?
就在她集中全部精神,意识几乎要顺着水流飘向虚无的远方时——
“当……”
一声极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钟鸣**,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与水流连接最紧密的意识深处,**敲响了**!
晓雅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小脸瞬间涨红,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流冲击的晕眩。她“看”到了!不,不是看到,是“感觉”到了!无数细碎、明亮、温暖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忽然在浩渺无边的、由无数水脉构成的黑暗“地图”上,**同时亮了起来**!有些光点很近,就在身边的江水里(那是她自己的能力显化?),有些很远,在西北方向的群山之下(是爷爷他们吗?),还有一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散布在更遥远、更不可知的地方……
而所有这些光点之间,似乎被那一声钟鸣的余韵,**若有若无地连接了起来**!形成了一张稀疏、脆弱却真实存在的“网”!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在这张刚刚浮现的“网”上,有两个光点对她的“呼唤”产生了无比清晰的回应!一个沉静、坚韧,带着土地与菌菇的温润气息(是王婆婆!),另一个则更加遥远、更加……宏大古老,却奇妙地让她感到亲近和安心(是……钟?还是陈砚哥哥?)。
她能“感觉”到王婆婆那边传来的欣慰、激动,还有一丝深切的担忧。她甚至能模模糊糊地“听”到王婆婆似乎在问她:“晓雅?是你吗?你爷爷……他好不好?”
晓雅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能拼命地朝着王婆婆那个光点的方向,传递过去自己最强烈的意念:“王婆婆!我是晓雅!爷爷……爷爷跟你们在一起吗?他好不好?我们……我们这里还好,就是……就是吃的快没了……” 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只是本能地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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