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观的药味儿浓得呛人，院子里晒着的蝎子尾、蜈蚣爪看得人头皮发麻。哪吒踩着风火轮在门槛上碾了碾，混天绫缠在手腕上转得飞快，瞅着正堂里那个端着玉盏的道姑，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毗蓝婆的门徒穿得倒体面，月白道袍滚着银边，可那翘着的兰花指，捏着羊脂玉盏的架势，活像戏楼里装腔作势的花旦，看着就透着股子假正经。
“我说，你就是我爹托人捎信说的那位？”哪吒的火尖枪往供桌上一戳，枪尖扎进桃木桌面半寸，供桌颤了颤，香炉里的灰都抖了下来，“毗蓝婆菩萨的门徒？怎么瞧着比东海的蚌精还市侩？”
道姑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放下玉盏，掏出块丝帕擦了擦嘴角——其实根本没沾着茶渍，纯属多余。她抬眼瞅着哪吒，眼神里带着股掂量货物的挑剔，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得像捏着嗓子唱戏：“三太子说话倒直。既来之，则安之，何必急着动怒？”
她端起玉盏抿了口茶，茶水在盏里晃出圈涟漪，映得她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我师父乃昴日星官之母，三界神仙哪个不敬三分？便是如来佛祖见了，也得称声‘菩萨’。想娶我，自然得拿出诚意。”
哪吒“嗤”地笑出声，火尖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尖的火星溅到地上，烧得青砖“滋滋”响：“哦？什么诚意？是让我把乾坤圈给你当嫁妆，还是把风火轮拆了给你做脚炉？”
道姑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伸出三根手指，兰花指翘得更高了，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汁，红得刺眼：“也不必如此。只需奉上万年人参果十颗、定海珠五颗，算是给我的添妆；再给我师父磕百个响头，立誓此生以我师门为尊，凡事都得听我号令——这条件，不算苛刻吧？”
“不苛刻？”哪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羊脂玉盏“哐当”跳起来，茶水溅了道姑一身，把她那月白道袍烫出几个黄点子，“你咋不直接去抢？万年人参果，镇元子大仙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你张口就要十颗？定海珠是赵公明的法宝，早被燃灯古佛收了去，你让我去哪给你弄？”
他往前凑了凑，火尖枪的焰头窜得老高，映得道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不要脸的是让我给你师父磕头！你师父当年帮悟空破蝎子精，是念着三界大义，不是教你拿师门当摇钱树！真当毗蓝婆菩萨的脸面是你撒泼的资本？我告诉你，小爷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倚老卖老、拿着长辈名头讹人的货色！”
道姑被骂得直哆嗦，手里的玉盏差点捏碎，尖声道：“你敢骂我？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你知道昴日星官是我师兄吗？惹恼了我，让我师兄啼鸣一声，就能把你这莲花化身的身子骨震碎！”
“哦？是吗？”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观外传来，带着股金铁相击的脆响。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金光一闪，昴日星官踏祥云而来，红冠金羽，利爪如钩，正是那毗蓝婆菩萨的儿子，二十八星宿里的大公鸡。
他刚落地，金光便扫过全观，道姑腰间挂着的几个法宝袋突然“噗”地瘪了下去，里面的宝贝竟全失灵了。昴日星官瞪着道姑，尖喙一张一合，声音比天雷还响：“我母从未教你这般势利！她老人家帮人从不求回报，当年帮孙悟空，只收了他一句‘多谢’，你倒好，拿师门当筹码索贿，丢尽我母子的脸面！”
道姑的脸瞬间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头撞得青砖“咚”一声响，比哪吒拍桌子的动静还大：“师、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借着师父的名头攀高枝？想拿人家的宝贝填满你的私囊？”昴日星官的尖喙几乎要戳到她脸上，“我母常说，仙途修的是心，不是利。你入门三年，学不会半点慈悲，倒把俗世的贪嗔痴学了个全，留你在观里，早晚是个祸害！”
哪吒在旁边看得直乐，火尖枪往地上一拄，补充道：“就是！仙途靠的是功德，不是磕头送礼。你以为拿师门当挡箭牌就能横行无忌？真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斩个妖除个魔，别整天惦记着别人的宝贝！趁早收起你的歪心思，不然我便让你师父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哦不对，是怎么成仙！”
道姑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抬不起头，怀里的羊脂玉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溅到她手背上，划出道血口子，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磕头：“我错了……师兄饶命……三太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昴日星官冷哼一声，扭头对哪吒拱了拱翅膀：“三太子，让你见笑了。这孽徒我带回紫云山，让我母亲自管教，定给你个交代。”
哪吒摆了摆手，火尖枪扛在肩上：“交代就不必了，别让她再出来祸害人就行。”他瞥了眼地上的道姑，“还有，告诉你那宝贝师父，别老想着给徒弟说亲，先教教她们怎么做人——哦不，做仙。”
昴日星官啼鸣一声，算是应了，随即用爪子抓起道姑的后领，腾空而去。道姑的哭嚎声越来越远，活像只被拎着脖子的老母鸡，听得黄花观的小道童们都偷偷捂嘴笑。
哪吒走出黄花观，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总算没了药味儿和那股子铜臭味。他踩着风火轮往云端飞去，混天绫在身后飘得像团火，心里暗骂：什么玩意儿，自己没本事，倒把师父师兄当靠山，真当三界是她家开的杂货铺？这种倚老卖老的货色，就算长得再好看，也活该被人戳穿脸皮！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股清冽的气。远处的天空湛蓝，哪吒的火尖枪指向前方——下一站，该去收拾黑风山的熊罴怪了，比起跟这些奇葩相亲，还是斩妖除魔来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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