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院子里的石凳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诸葛轩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正一下一下地磨着刃口。砂石与铁面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容若涵从屋侧走出来,臂弯里搭着一串晒干的草药。她把药挂在檐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在磨?”
“刃钝了。”他说,“昨天翻地时卡在石头缝里。”
她没再问,转身去井边打水。水桶提上来时,有几滴落在她的袖口,湿了一小片。
南宫雅蹲在菜畦边上,手指插进土里试了试湿度。“今天得浇水。”她说,“太阳一出来,地皮就干了。”
诸葛轩点头,把锄头放在脚边,伸手去接她递来的空桶。
“我自己来。”她没松手,“你连早饭都没吃。”
这时,山下的小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孩子背着竹篓跑过院子外,嘴里哼着调子。那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
“桃林深处有三人,一剑断魔云,双影护苍生……”
歌声飘过去,渐渐远了。
诸葛轩停了动作,目光跟着那背影移了几步。
“听见了吗?”南宫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词儿哪儿来的?”
“不知道。”他低头继续磨锄头,“也没人教过他。”
“现在的孩子都唱这个?”
“不止一个。”容若涵站在井边说,“我前两天去镇口换盐,听见几个妇人在说书摊前议论,说三界最厉害的不是神皇,是住在桃源谷的三位隐士。”
南宫雅笑了:“隐士?我们可不是什么清修之人。”
“他们不管你是谁。”容若涵拧干布巾擦手,“只记得你做过的事。”
诸葛轩没说话。锄刃已经发亮,映出他模糊的脸。
过了会儿,容若涵拿了包袱准备下山。“药铺新到了一批雪心兰,我去看看能不能换些回来。”
“路上小心。”南宫雅提醒,“虽然没人来找事,但总归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又不是一个人走。”
她沿着山路往下,穿过一片松林。镇子比往常热闹了些。学堂门口有几个孩子围成一圈,听先生讲课。她本不想靠近,却被一句“当年诸葛轩持定仙珠,逆转乾坤”拉住了脚步。
她站在墙角阴影里,没有露面。
只听那先生讲到异域入侵那一战,说到三人如何以残阵破千军,如何在绝境中联手击毙赵毅雄。学生们听得入神,有人问:“他们真的从不害怕吗?”
先生答:“英雄也是人,怎会不怕?但他们怕的是身后无人可守,所以才往前冲。”
容若涵静静听着,直到课散了才离开。她在街边一家旧书摊停下,见一本薄册子摆在显眼处,封面上写着《三界英豪录》。翻开一看,里面有三人的画像,虽画工粗糙,但轮廓依稀可辨。旁边还有简短记述,说他们曾统御三界防务,后因厌倦权争,归隐桃源。
她付了两枚铜钱买下书,带回了小院。
南宫雅正在给新栽的豆苗搭架。看见她回来,抬眼问:“采到药了?”
“采到了。”她把包袱放在桌上,顺手将书也放了上去。
诸葛轩正在洗菜,瞥见封面,放下手里的萝卜走过来。他翻开一页,看到自己被描述为“天生道骨,百战不败”,眉头微皱。
“写得不像我。”
“哪不像?”南宫雅凑过来看,“你说你以前连韭菜都分不清,现在倒成了天命之子?”
“我不是天命。”他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别人不这么想。”容若涵坐下来,“刚才在学堂,孩子们眼里全是光。那种光……不是对着神仙的,是对活生生的人。”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风起,吹动檐下的草药串,发出轻微碰撞声。
傍晚做饭时,南宫雅忽然哼起歌来。还是早上那个调子,但她加了两句新词:
“不求长生拜金殿,但愿同耕共炊烟。”
诸葛轩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这句好。”
饭后,他们照例搬了矮凳坐在石阶上。星星又出来了,比昨夜更多。南宫雅仰头看着,嘴里还在轻轻哼着。
容若涵摇着蒲扇,忽然说:“今天有个老妇人问我,我和诸葛轩是不是真心相守。我说,不是‘是不是’,而是‘从来就是’。”
诸葛轩望着天空,声音很轻:“他们记得我们做了什么,却不记得我们为什么这么做。其实,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们。”
风穿过桃林,枝叶晃动,花瓣落下几片。有一片落在南宫雅发间,她没去摘。
她靠着他的肩膀,说:“那就让他们记住别的吧。记住有人宁愿种地,也不愿天下乱。”
诸葛轩没动。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远处山影静默,星光洒落如尘。
南宫雅忽然问:“你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只要还有人讲故事。”容若涵说,“就会记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