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雅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向坡顶。可她话音未落，脚下的灰雾忽然散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三人身体一沉，随即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托住，缓缓向下落去。
他们落在一处平台上。
平台通体透明，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玉石打磨而成，底下有金色的光流奔涌而过，如同大地的血脉。那光不刺眼，却持续跳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诸葛轩膝盖微弯，稳住身形。他胸口还在发闷，断念坡留下的压迫感尚未完全消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抬手挡在眼前。
头顶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层。整个天空被无数道流动的光带覆盖，它们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汇聚又分开，照亮了整片天地。远处，一座座悬浮的殿宇凌空而立，由泛着微光的虹桥相连。有些桥上隐约有人影走过，但看不真切。几只形似仙鹤的飞禽掠过天际，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洒下点点光尘，落在空中便悄然消失。
“到了。”他低声说。
声音刚出口，就被周围的气息吞没。这里的空气太重，说话要用力才能传出。
容若涵盘坐在地，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她呼吸缓慢，每一口吸入都让她眉头轻皱。神界的气息不像仙界那样柔和，它直接冲进体内，顺着经脉乱窜，像细针在扎。但她没有停下，反而主动引导这股力量，一点点纳入丹田。
她记得古籍里提过“凝神九转法”，是一种在高阶灵气环境中稳定识海的法门。此刻她依着记忆结印，心神沉入体内。奇怪的是，那些狂躁的灵流进入经脉后，竟自行排列成某种规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梳理过一样。
大约一炷香后，她睁开了眼睛。
眸子一闪，有一道银色的光泽掠过。她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格外清晰。哪怕隔着遥远距离，她也能看清对面神殿屋檐上雕刻的纹路。更奇怪的是，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虚影——那是片刻之后，一只独角兽从林间跃出的画面，提前闪现了一下，随即消失。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南宫雅已经站了起来。她从锦囊中取出玉册，指尖抚过封面。玉册表面微微发热，页角无风自动，轻轻翻动。当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斜斜照在书页上时，整本书突然亮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那道光来自天空某处，与其他神光不同，它似乎带着方向性，像是特意落下来的。
她伸手接住那缕光。
光落在掌心，没有灼热，反而有种温润的感觉，像是冬日晒在手背上的阳光。她低头看着，发现自己的皮肤下隐隐有光流转，顺着血脉走了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这里的规则不一样。”她说，“不是阻止我们使用力量，而是逼我们重新学会怎么用。”
诸葛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比之前顺畅了许多。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定仙珠开始转动，与外界的神光产生呼应。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细小的光丝从空中落下，缠绕在他的指尖。
他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渗入体内。经脉仍有胀痛，但他已能承受。他闭上眼，释放出一丝元神波动，试探着向两侧延伸。
容若涵第一时间感应到。她手指微动，体内灵力随之调整频率，形成回应。南宫雅也将玉册贴在胸前，书中光芒一闪，加入连接。
三股气息在空中交汇，重新连成一体。
这一次的连接比在断念坡时稳固得多。没有挣扎，没有拉扯，就像原本就该如此。
他们并肩站着，望向前方。
空中有一只巨龟缓缓游过，背上驮着一块石碑，碑文模糊不清。它的速度很慢，每一步踏在虚空都引起轻微震荡。林间雾气翻滚，一头独角兽踏着露水走出，四蹄泛光，走过的地方留下一圈圈涟漪。
远方传来钟声。
不是一次，而是三次。每次响起，天地都跟着震动一下。第一声，脚下平台的光流加快；第二声，天空的光网微微收缩；第三声，所有漂浮的殿宇同时亮起符纹，像是被唤醒。
“这地方……活的。”容若涵说。
诸葛轩点头。“不是死物堆出来的仙境，是整个世界都在运转。”
南宫雅盯着手中的玉册。书页正在缓慢翻动，不是风吹的，而是自己动的。她看到一段从未见过的文字浮现出来，笔画古老，结构奇特。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段文字在描述眼前的景象——比如那座最高的悬浮殿宇，比如钟声的来源，比如他们脚下的平台究竟是什么。
“这本书在这里能用。”她说，“不只是记录，它在接收信息。”
诸葛轩看向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本来就不属于仙界。”南宫雅握紧书册，“它是为这里准备的。”
三人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老者会说“你们所得神法，不过其皮毛”。眼前的一切远超他们的认知。那些悬浮的宫殿不是靠阵法支撑，而是与天地同频；那些飞禽不是灵兽驯养，而是规则具象化的产物；就连脚下的平台，也可能是一块活着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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