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雄的身影刚穿过那道翻涌的黑色裂隙，脚下一沉，踩在了魔界特有的赤红砂石上。风里带着焦味，远处山峦起伏，岩浆如河般缓缓流淌。他喘了口气，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被诸葛轩一掌击退时留下的旧伤。他没停下，抬脚往前走。
前方守将拦住去路，披着黑甲，手按刀柄，眼神冷得像冰。
“无令者，不得入殿。”
赵毅雄不说话，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玉牌。玉面刻着扭曲符文，边缘泛着暗金光泽。守将瞳孔一缩，立刻单膝跪地，让开道路。
他握紧玉牌，一步步踏上通往魔殿的石阶。台阶共九百零八级，每一级都压着失败者的骸骨。他记得上次站在这里，是三年前兵败归来，被当众剥去军权。那时他低头走过，身后全是嘲笑声。现在他抬起头，脚步稳了。
魔殿大门敞开，内部昏暗，只有中央高台燃着幽蓝火焰。魔皇坐在殿上，身形笼罩在黑雾之中，双眼睁开时，像是深渊裂开两道口子。
“你还敢回来。”声音不高，却震得殿壁嗡鸣。
赵毅雄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落地，额头触地。
“属下无能，未能斩杀诸葛轩，辜负大任。”
魔皇冷笑：“你不仅没杀他，还让他活了下来，如今他在仙界地位更高，连仙帝都亲自召见。你告诉我，我为何要再用一个败军之将？”
赵毅雄慢慢抬头，脸上没有惧意。
“正因为他是胜者，才更危险。”
魔皇眯眼。
“诸葛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操控的棋子。他破毒阵、退妖盟、救仙主，声望如日中天。若再给他三年，仙界防务全归其手，届时别说入侵，连探子都进不去。”
殿内安静。
赵毅雄继续说：“我不是来求赦的。我是来提醒您——他若不死，将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魔界。”
魔皇手指轻敲着扶手，三息后开口：“你说他强，可你连他一招都接不住。凭你也配谈威胁？”
赵毅雄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双手捧起，高举过头。
“这是我在仙宫密档中盗出的情报卷轴，请您过目。”
一名魔卫上前取走，呈至高台。魔皇展开卷轴，目光扫过内容，眉头微动。
“仙宫南门阵眼每逢朔月虚弱半柱香；巡防左翼由老将统领，贪酒疏忽；右翼副将与诸葛轩有旧怨，曾因晋升之事反目……”他念到这里，抬眼看向赵毅雄，“这些，属实？”
“字字可验。”赵毅雄答，“若您不信，可派人试攻一次南门，只需选在下月初一，定能破防。”
魔皇将卷轴放下，语气缓了些：“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为一个逃犯发动大战。”
赵毅雄突然抽出腰间短刀，划向左手手腕。血立刻涌出，滴落在地，发出轻微嗤响，像是烧在热铁上。他把刀扔开，举起流血的手掌。
“今日在此立誓：自此刻起，赵毅雄性命归于魔皇，若有二心，魂灭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魔皇盯着那摊血，许久不动。
终于，他开口：“你愿听令行事？”
“愿为前锋，赴死不退。”
“若我命你暂缓复仇，你也能忍？”
“能。”
“哪怕看到诸葛轩站在仙宫之上受万人敬仰，你也无动于衷？”
赵毅雄咬牙：“只要最后死在我手里，我可以等。”
魔皇缓缓起身。黑焰顺着他的衣角爬升，照亮整座大殿。他走下高台，站在赵毅雄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起来吧。”
赵毅雄站起，手臂仍在流血，但他挺直了背。
“你说得对。”魔皇转身望向殿外，“诸葛轩不能再养下去了。他活着一天，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
赵毅雄问：“您决定开战？”
“不急。”魔皇摇头，“先动小局。我要你带人潜回仙界边境，盯住诸葛轩的一举一动。他吃多少饭，见什么人，夜里何时入睡，都要报上来。”
“属下明白。”
“另外，联络你在仙界的旧部。那些曾受你恩惠、被排挤打压的人，现在正是他们翻身的时候。”
赵毅雄嘴角微动。他知道这些人不少。
“等时机成熟，我会召集十二魔将，开启战魂祭坛，调百万魔兵，从三面压境。”
“那我何时出发？”
“现在。”
赵毅雄不再多言，抱拳行礼，转身就走。
“等等。”魔皇叫住他。
他停下，背对高台。
“记住，这次不是为你报仇，是为了魔界大计。你若再擅自行动，我不杀你，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属下不敢。”
脚步声远去，大殿重归寂静。
魔皇坐回殿上，闭上眼。片刻后，他低声唤道：“传十二魔将，三日后议事。”
一名黑影从角落走出，领命退下。
高台之下，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下方锁链缠绕，传来低沉嘶吼。
魔皇睁开眼，指尖轻点眉心。
与此同时，赵毅雄已走出魔殿，迎面是灼热狂风。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光幕，隔开了仙界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看着伤口慢慢结痂。
“诸葛轩……这次，不会是你赢了。”
他迈步向前，身影消失在风沙之中。
魔殿深处，钟声响起第一声。
第二声还未落。
第三声卡在喉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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