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波利斯的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连月光都透不过厚重的云层,只有零星星火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嬴振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指尖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羊皮信,信纸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草屑,那是泽克的亲信刚从密道送来的,草屑里混着几星点石榴花瓣,显然是从庄园那片石榴林里沾来的。
“泽克在信里说,大流士把粮草库设在城西的橄榄园,守卫都是他的远房表亲,这群人每日午后必聚在园角的凉棚里赌钱,连轮岗都懒得起身。”
嬴振把信递给身边的阿福,指尖划过信上一处褶皱,那里印着个浅淡的石榴花印:“而且他提到,波斯贵族里至少有三成不满大流士征兵充军,上次议事时,有个老贵族当场摔了玉杯,只是被大流士以‘惑乱军心’压下去了。”
阿福接过信,借着塔上的油灯仔细看了两遍,指腹摩挲着信末的草图边缘,那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紧张下画的,却把橄榄园的三个入口标得一清二楚,连哪处的篱笆有个破洞都没漏。
“这泽克倒是个聪明人,信里把波斯军的布防画得比咱们的斥候还清楚。你看这儿…”他指着草图角落的小三角,“大流士的战车兵大营离粮草库只有两里地,但他特意标了战车兵换岗的时辰,正好是三更到四更之间,这时候动手最稳妥。”
“所以…”嬴振的指尖在了望塔的栏杆上轻轻敲击,木栏上的毛刺勾住了他的披风边缘,“你带五十名锐士,明晚子时去橄榄园外接应泽克。记住,穿波斯人的粗布长袍,鞋上要沾些橄榄叶,泽克说,巡逻队会查鞋底的泥土,只有沾着橄榄园附近的红土才不会被盘问。”
阿福刚要应声,帐下的斥候忽然从塔下爬上来,手里举着个缠着布条的箭筒,箭筒上还沾着半片干枯的石榴花瓣:“公子,泽克的人又送东西来了!说是怕信上写不清,特意让带实物为证。”
解开布条,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波斯文的“泽”字,边缘还嵌着三颗极小的红宝石,背面是把交叉的弯刀,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阿福凑近油灯一看,那缠枝纹里竟藏着个“秦”字。
“这是波斯贵族的私兵令牌,还是泽克家族的信物!有了它,咱们的人能直接进泽克的庄园,连门房都不会多问。”他掂量着令牌,忽然笑了,“你看这背面的缠枝纹,泽克倒是会做人,早早就把咱们的印记刻上了。”
嬴振把令牌递给阿福,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时顿了顿,目光落在令牌边缘的红宝石上:“泽克在信里说,他的私兵穿灰布短褂,左臂系红布条为记。你带的人要穿波斯平民的衣服,袖口绣朵白玫瑰,那是泽克家族的纹章,他特意嘱咐,花瓣要绣七片,少一片都可能被识破。”
“放心吧。”阿福把令牌揣进怀里贴身的布袋,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匕首,刀柄上缠着新换的布条,“我让墨晓准备了伤药,是用波斯的草药调的,气味和他们本地的药膏一样,万一有冲突,也能应付。”
“对了,泽克要的那批火油,咱们真要给他?三百斤够烧大半个粮草库了,他还说要掺些硫磺,说是烧起来烟更大,能挡住视线。”
“给。”嬴振毫不犹豫,目光扫过远处波斯波利斯的宫殿尖顶,“他要三百斤火油,就给他五百斤,再让工匠营多配些硫磺,告诉他,烧粮草库时尽管往大了烧,烟越大,咱们正面的压力就越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工匠营连夜赶制二十个油布包,包口用波斯的麻绳捆,别用咱们的草绳,细节上不能出岔子。”
阿福领命刚要下塔,又被嬴振叫住:“带两队弩兵埋伏在橄榄园东侧的河谷里,弩箭的箭头要缠上麻布,泽克说大流士的骑兵马蹄裹了铁皮,普通箭头射不透,缠上麻布能增加阻力,更容易让马受惊。记住,别恋战,拖延时辰就行。”
“明白!”阿福的脚步声消失在塔下,嬴振却依旧站在了望塔上。
夜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玄色的软甲,甲片上的寒光与远处宫殿的灯火遥遥相对。
他想起泽克信里的话,“大流士为了扩建战车营,把三个贵族的封地划成了训练场,其中两个是我的亲哥哥,他们上个月在牢里病死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刻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次日傍晚,阿福带着伪装成波斯商贩的锐士,推着三辆装着火油的板车,混在进城的商队里往泽克的庄园走。
板车的轮子特意包了麻布,走在石板路上几乎没声音,车板上堆着的“橄榄果”其实是裹了泥的油布包。
城门守卫检查时,阿福掏出那枚青铜令牌,守卫的眼睛突然睁大,手在令牌边缘的红宝石上摸了摸,立刻弯腰行礼:“大人,从这条小巷穿过去,能避开大流士的巡逻队,他们刚换岗,正在街口查过往的商队。”
泽克的庄园藏在一片石榴林后,院墙爬满了紫色的藤蔓,藤蔓间还藏着几个暗哨,见阿福亮出令牌,才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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