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文华殿偏殿。
孙传庭、黄宗羲、曹变蛟三人被单独召见。这是皇帝离京前最后的交代。
“伯雅，这个给你。”李明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凭此符，可调动九边所有兵马，无需请示南京。但朕希望你永远用不上它。”
孙传庭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枚符的分量——等于把半个大明的兵权交给了他。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你的任务很重。”李明指着墙上的北方地图，“第一，防蒙古。林丹汗虽死，但漠北诸部未附，准噶尔在西边虎视眈眈。九边防线不能松，但要改变策略——从单纯防御，变为防御加贸易。开放马市，允许互市，用茶叶、丝绸换他们的马匹、毛皮。让蒙古人知道，跟着大明有肉吃，反叛只有死路。”
“臣明白。”
“第二，稳辽东。”李明继续道，“袁崇焕有将才，但缺政才。范文程熟悉满务，但缺威信。你要时常巡视，平衡各方。记住——满汉融合的关键在教育，在通婚，在利益共享。黄宗羲留下的那套学堂体系，你要在全北方推广。”
黄宗羲插话：“陛下，臣已编写完《启蒙读本》前三册，满汉双语，图文并茂。孙总督可大量印制，免费发放。”
“好。”李明点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试点新政。”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份厚厚的计划书：“这是朕为北方设计的三项试点：一，在宣府试行‘军屯新法’，边军三分守城，七分屯田，所产粮食自给自足，余粮可售，收入归军士所有。二，在大同试行‘商税改革’，所有过境商队，按货值百分之五征税，取消所有杂费。三，在保定试行‘工坊合作社’，官府出资建厂，工匠以技术入股，利润按股分红。”
孙传庭快速浏览，越看越惊：“陛下，这些……太大胆了。军屯自古有之，但让军士售粮营利，恐生腐败。商税改革触动晋商利益，他们不会答应。工坊合作社更是闻所未闻……”
“所以要试点。”李明道，“小范围试，发现问题就改，成功了再推广。伯雅，北方不能只靠朝廷养着，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这三项试点若成功，北方就能富起来，就能真正稳住。”
黄宗羲若有所思：“陛下这是……把北方当作新政的试验场？”
“对。”李明坦诚，“南京改革阻力太大，江南士绅盘根错节。北方经历战乱，旧势力被削弱，正好试行新法。成功了，可以推广全国；失败了，影响也有限。这是一举两得。”
孙传庭终于明白皇帝的深意——迁都不仅是战略调整，更是改革策略。把最难啃的骨头留在相对简单的北方先试，积累经验后再去复杂的南方推广。高，实在是高。
“臣……定当尽力。”他郑重承诺。
“曹变蛟。”李明转向年轻将领。
“末将在！”
“你的游骑营，朕不带走，全部留给你。”李明道，“但任务变了——不再是侦察袭扰，是‘快速反应’。北方地广人稀，一旦有事，大军调动不及。你要练出一支能日行三百里、随时投入战斗的精骑。哪里叛乱，就去哪里；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能做到吗？”
曹变蛟激动得脸色发红：“能！末将保证，三年之内，练出一支天下第一的快速铁骑！”
“好。”李明拍拍他的肩，“但记住——兵是用来保境安民的，不是用来欺压百姓的。朕给你生杀大权，但若滥杀无辜，朕绝不轻饶。”
“末将谨记！”
交代完毕，李明看着三人，忽然笑了：“你们知道吗？朕最欣慰的，不是收复辽东，不是推行新政，是有你们这些人。孙传庭，老成谋国；黄宗羲，思想开明；曹变蛟，锐意进取。老中青三代，文武兼备，这就是大明的希望。”
三人齐齐跪倒：“臣等必不负陛下！”
“起来吧。”李明扶起他们，“时辰快到了，朕该走了。北方，就交给你们了。”
他走出偏殿时，阳光正好，照在紫禁城的红墙上，金灿灿的。这座城，这个北方，这个古老帝国的半壁江山，他将要离开了。
但不再担心。
因为他留下了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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