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浓,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庭院之中,将石桌石凳镀上一层清辉,桌上的温酒依旧冒着袅袅白雾,酒香裹挟着晚风,愈发醇厚绵长。公孙羽与吴起对坐良久,一番推心置腹的畅谈,卸下了所有朝堂的伪装与束缚,只剩兄弟间的赤诚相对,话语也愈发触及心底最深沉的角落。
酒盏再次碰撞,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浇不散眼底的真切。吴起望着公孙羽沉静的侧脸,脑海中翻涌着方才的对话,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极端却又忍不住想问的问题,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探究:“公孙兄,我再问你一事,你需如实作答。”
公孙羽抬眸,眼中带着几分酒意的温润,点头道:“吴兄但说无妨,我知无不言。”
“若将来,你成家娶妻,有了相守一生的伴侣,日子安稳顺遂。可偏偏有一日,你的妻子与公主殿下同时陷入险境,生死一线,而你只能救一人,你会先救谁?”吴起的目光紧紧锁住公孙羽,语气郑重,这个问题看似极端,却最能考验人心深处的取舍与分量。
庭院中的风悄然掠过,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公孙羽执杯的手顿了顿,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会先救公主殿下。”
话音落下,吴起眼中满是不解与震惊,他虽知晓公孙羽对芈曦极为看重,却未曾想过,在妻子与芈曦之间,他竟会如此果断地选择后者。妻子是相守一生的伴侣,是柴米油盐的温情相伴,这份情谊同样深重,怎会如此轻易取舍?
“为何?”吴起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妻子是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朝夕相伴,情意深重,而殿下虽重要,终究是君臣。你为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先救殿下,而非妻子?”
公孙羽放下酒盏,目光望向天边皎洁的明月,眼中满是沉静与坚定,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吴兄,你问的是取舍,可于我而言,这并非简单的情意权衡,而是责任与使命的重量。我并非薄情之人,若将来娶妻,定会真心相待,护她周全,予她安稳,这份夫妻情谊,我定然珍视。可若真到了那般绝境,我只能先救殿下,只因她身上承载的,远比个人情意更为沉重。”
他抬眸迎上吴起的目光,语气愈发真挚:“你我都清楚,我们三人自新郑寒庙相识,便相依为命,那时候,曦儿年幼体弱,身世坎坷,我们俩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只为让她能平安长大。后来,她认祖归宗,成为楚国储君,肩上便扛起了江山社稷,承载了万千百姓的期许。她不再仅仅是我们相伴多年的曦儿,更是楚国的未来,是无数百姓的依靠。她的安危,关乎楚国的安稳,关乎天下的太平,一旦她出事,楚国朝堂定会大乱,世家势力趁机作乱,诸侯伺机侵扰,无数百姓会陷入战乱流离,家破人亡,这等后果,不堪设想。”
“而妻子,于我而言是至亲至爱,是私域的温情,她的安危关乎我的小家安稳。可小家之爱,终究抵不过家国大义。殿下的命,系着楚国的国运,系着万千黎庶的性命,这份重量,远非个人情意所能比拟。我若先救妻子,眼睁睁看着殿下出事,楚国大乱,百姓遭殃,即便护住了小家,也会余生愧疚,日夜难安,更对不起多年来守护她的初心,对不起楚国百姓的期许。”
公孙羽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过往岁月的沧桑:“当年我父亲战死镐京,为的是守护家国,护百姓周全,那份家国大义,自幼便刻在我心底。后来与曦儿、吴兄相依,我们历经苦难,却始终心怀赤诚,盼着能安稳度日,更盼着天下太平。如今曦儿身居储位,能护楚国安稳,能护百姓安宁,我便要倾尽所能护她周全,哪怕牺牲个人情意,也在所不惜。这并非不爱妻子,而是在大义面前,需有取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却依旧坚定:“若真到了那般境地,先救殿下,稳住楚国根基,护住万千百姓,是我身为臣子,身为一路相伴之人的责任。若妻子因此遭遇不测,我定会在安顿好楚国局势后,以命相陪,护她身后安宁,不负夫妻情谊。于我而言,这是最艰难却也最该做的选择,取舍之间,皆是责任,无分轻重,却有先后。”
“再者,曦儿于我,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君臣与兄妹情谊。”公孙羽的目光愈发悠远,似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新郑岁月,我们忍饥挨饿,寒庙取暖,她跟着我们吃了无数苦,却从未抱怨过半句;女扮男装时,她灵动果敢,为我们分忧解难;归楚之后,她历经刺杀、构陷,却始终坚韧不屈,一步步稳固储位,心怀百姓,励精图治。我看着她从瘦弱孩童长成沉稳储君,看着她肩负起千斤重担,看着她为楚国殚精竭虑,这份情谊,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我此生不可割舍的牵挂与责任。”
“我曾许诺,要护她一生一世,这份许诺,并非随口之言,而是刻入骨髓的誓言。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遭遇何种险境,护她周全,都是我首要的责任。她的安危,早已与我的使命融为一体,即便将来有了妻子,这份责任也不会有半分动摇。我能给妻子的,是一生的温情与守护;可我能给曦儿,给楚国的,是舍生忘死的坚守与担当。在个人情意与家国大义面前,我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从始至终,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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