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郢都,暖意浸透了宫墙深处,章华台西侧的清芷殿静谧雅致,檐下缠绕的紫藤萝开得盛烈,淡紫的花穗垂落,随风轻摇,散出清浅的幽香。殿内窗棂半开,暖光斜斜洒入,落在案头堆叠的奏折上,光影斑驳。香炉里燃着清雅的兰香,烟气袅袅升腾,漫过殿内的每一处角落,添了几分柔和静谧。
芈曦身着一袭月白绣暗纹的储君常服,长发松松挽成凌云髻,仅簪一支素银簪,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霸气,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清丽。她端坐于案后,指尖捏着一卷奏折,目光却未落在字迹上,眼底映着窗外飘落的紫藤花瓣,思绪悄然飘远,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近日朝堂诸事顺遂,昭雎推行的变法稳步推进,世家残余势力已难掀波澜;西南边境有吴起镇守,蜀国虽虎视眈眈,却始终不敢贸然来犯;齐楚联盟稳固,东边无虞。楚国国力日渐强盛,她的储君之位也愈发稳固,可心中某处,却总觉空落,那份藏了多年的情愫,随着年岁渐长,愈发浓烈,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自新郑庙中相依为命,到郢都携手稳固朝局,公孙羽始终伴在她左右,智谋卓绝,沉稳可靠,于危难时为她谋划,于困境中为她支撑。年少时的依赖,早已悄然化作深切的爱慕,那份心意,她藏了许久,前番朝堂纷争不断,她无暇顾及,如今朝局安定,她终究按捺不住,想将这份心意说与他听。
“内侍。”芈曦轻抬声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
殿外候着的内侍连忙躬身而入:“储君殿下有何吩咐?”
“传寡人旨意,召公孙羽即刻入清芷殿见驾。”
“喏。”内侍应声退下,脚步轻缓,不敢惊扰殿内的沉静。
此时的公孙府,庭院清幽,草木葱郁。公孙羽身着一袭青衫,立于廊下,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目光专注,眉宇清俊温润,周身透着文人雅士的淡泊气质。这些时日他潜心梳理楚国周边各国局势,为应对日后可能的战乱谋划对策,神色间满是沉静。
院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公孙羽合上书卷,心中微动,储君此时召见,不知是为朝堂政务,还是有其他要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内侍一同前往王宫。
宫道悠长,两侧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地上印满细碎的光斑。公孙羽缓步前行,身姿挺拔,神色平和,脑海中暗自思索着近日的朝堂动态,并未察觉内侍看向他时眼中的几分异样。
不多时,便抵达清芷殿外。内侍通报后,引着公孙羽入殿,刚踏入殿门,便嗅到清雅的兰香,抬眼望去,芈曦端坐于案后,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似有柔光流转。
公孙羽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敬:“臣公孙羽,参见储君殿下。”
“先生免礼,赐座。”芈曦抬抬手,语气温和,与往日朝堂上的威严判若两人。
内侍连忙搬来锦凳,置于案旁,公孙羽谢过后落座,垂眸静待芈曦开口。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香炉中烟气升腾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紫藤花飘落的轻响。芈曦望着公孙羽清俊的侧脸,心中情愫翻涌,竟有些许紧张,指尖轻轻捻着案上的玉佩——那是当年孙胤叮嘱不可轻易示人的玉佩,多年来她一直贴身佩戴,此刻指尖的微凉,稍稍平复了她的心绪。
片刻后,芈曦率先开口,语气平缓,先谈及朝堂诸事:“先生近来辛苦了,昭雎推行的新政,在各郡落地渐稳,只是尚有部分老臣心存抵触,此事还需先生多费心协调。”
公孙羽颔首应道:“储君放心,臣已与昭雎商议过,将新政成效显着的郡邑案例整理成册,在朝堂之上宣讲,再许老臣些许优待,循序渐进,抵触之心自会消解,新政定能稳步推行。”
“先生思虑周全,寡人甚是安心。”芈曦点头,又问道,“西南边境那边,吴起可有消息传来?蜀国近来动静如何?”
“吴起将军昨日递来奏报,蜀国仍在边境囤积粮草,但暂无出兵迹象,想来是忌惮我楚军战力,不敢轻举妄动。将军已加强边境巡查,加固城防,足以应对突发状况,储君无需忧心。”公孙羽从容应答,条理清晰。
两人闲谈着朝堂政务,氛围渐渐缓和。芈曦望着公孙羽从容沉稳的模样,心中的心意愈发浓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柔和:“先生随寡人多年,从新郑到郢都,一路风雨相伴,寡人能有今日,多得先生辅佐,这份恩情,寡人始终铭记于心。”
公孙羽起身拱手,恭敬道:“臣蒙储君信任,得以施展抱负,辅佐储君安定楚国,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恩。当年庙中相遇,孙先生嘱托臣守护储君,臣唯有尽心竭力,不负所托,不负楚国百姓。”
听到“庙中相遇”四字,芈曦眼底泛起暖意,思绪飘回了新郑的寒冬,庙里的微光,三人相依的温暖,孙胤赠书时的叮嘱,那些过往的画面清晰如昨。她轻声道:“当年新郑苦寒,若非先生与吴起兄长照料,寡人早已性命不保。这些年,先生护寡人周全,为楚国谋划,殚精竭虑,寡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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