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城大捷的荣光尚未散尽,郢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楚军班师回朝后,论功行赏,军心凝聚;六国需割让的二十座城池,早已被文书标注清晰,分封治理的官员也已遴选齐备,只待交割完毕,便可纳入楚国疆土,充实国力,为日后北上灭六国、统中原奠定根基。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每日议事,皆围绕新得城池的安抚、军政的部署展开,人人意气风发,满眼皆是对楚国盛世的期许。
楚王熊云自加冠为天子后,威望日隆,每日勤勉理政,一边督促变法革新深化推进,一边整顿军备,囤积粮草,只待城池交割完毕,便择机挥师北上,逐步扫平六国残余势力。幼子熊华虽依旧体弱,却在悉心调养下稍有好转,储君芈曦也潜心研习治国之道,时常伴随左右参与朝政,见解日渐独到,沉稳干练之态愈发凸显,让他愈发笃定自己当初破礼制立储的决定没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约定交割城池的期限日渐临近,楚国派往六国的使臣却迟迟未传回交割完成的消息,反倒接连送来急报,言六国诸侯互相推诿,迟迟不肯履行赌约割让城池。起初熊云以为是六国筹备需时,并未放在心上,直至期限届满第三日,斥候传回的密报,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紫宸殿朝议之上,斥候躬身禀报:“启禀天子,六国诸侯暗中串联,皆以‘割城损本,民心难安’为由,拒不履行赌约。郑伯赵瑜牵头,联合鲁、宋、卫等国闭门固守,甚至暗中整备兵马,加固城防,似有抵抗之意,扬言赌约乃汾城逼迫之下所立,非本心所愿,拒不承认割城之诺。”
“放肆!”熊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之声震彻殿宇,眸中怒火熊熊,“一群言而无信的鼠辈!汾城赌约,当众立誓,天下皆知,如今战败却出尔反尔,拒不履约,当寡人是摆设,当我大楚铁骑是泥捏的不成!”
殿内百官皆屏息凝神,不敢妄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熊云本就性情刚烈,此番六国公然违约,不仅折损楚国颜面,更阻碍了他统一天下的大业,怒火自然难以遏制。
“天子息怒!”屈恒出列躬身,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语气却故作凝重,“六国欺人太甚,公然违约,若不予以严惩,天下诸侯定会小觑我楚,日后再难震慑四方!当即刻出兵,讨伐六国,以儆效尤!”
昭氏残余官员也纷纷附和:“屈大人所言极是!六国言而无信,唯有以武力施压,方能迫使其履约,彰显我楚威严!”他们心中暗自盘算,出兵征战,吴起兵权更盛,却也需消耗楚国国力,若战事胶着,变法便会停滞,世家或可趁机反扑,倒也乐见其成。
熊云目光扫过殿内,眸色冷冽如冰,沉声道:“吴起!”
“末将在!”吴起一身玄色朝服,应声出列,躬身拱手,眼中满是悍然战意,“愿率十万精锐,即刻挥师北上,先攻郑国!郑伯赵瑜牵头违约,拿下郑国,斩其锋芒,其余五国自会畏惧臣服,乖乖履约!”
郑国乃赵姓诸侯核心,地处中原腹地,此次牵头违约最为积极,先攻郑国,既能立威,又能震慑其余五国,确实是上策。熊云点头,语气决绝:“准奏!即刻点兵备粮,三日后出兵伐郑,务必破其都城,擒获赵瑜,让六国知晓违约之祸!”
“末将领命!”吴起高声应和,转身便要退下筹备出兵事宜。
“父王,且慢!”
一声清脆而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殿内的节奏。众人循声望去,储君芈曦身着储君礼服,快步出列,躬身跪拜:“父王,出兵伐郑之事,还请三思,不可贸然兴兵!”
熊云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曦儿,六国公然违约,欺我太甚,若不兴兵讨伐,难消心头之恨,也难立楚国威严,为何阻拦?”
芈曦抬眸,神色从容,语气恳切而条理清晰:“父王息怒,女儿并非阻拦立威,而是此刻兴兵,并非上策,恐得不偿失。”
“哦?你且说来,何处得不偿失?”熊云神色稍缓,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芈曦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沉声道:“其一,汾城之战刚过不足两月,楚军虽大胜,却也折损不少将士,其余将士常年征战,早已疲惫不堪,急需休整补充。此刻仓促出兵,将士体力不支,战力定会受损,若六国再次合纵,联兵抵抗,我军恐陷入持久战,消耗巨大,不利于后续统一天下大业。”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粮草储备虽足,却经汾城一战消耗甚多,若兴兵伐郑,长途奔袭,粮草转运艰难,耗费人力物力,且需分兵镇守南疆与新占之地,兵力分散,恐顾此失彼,给蜀国、东周可乘之机。”
“其三,六国虽违约,却未公然出兵犯我疆土,此刻我军主动伐郑,师出有名却略显急躁,易被天下诸侯曲解为恃强凌弱,动摇民心,也可能影响楚齐联盟。齐公姜文素来重信义,若我军贸然兴兵,恐让其心生疑虑,不利于两国协同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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