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关捷报传至郢都时,大军已踏着残冬的余寒,朝着庆国腹地推进了三日。朔风卷着碎雪,打在楚军将士的甲胄上凝结成霜,三万铁骑踏过冰封的官道,铁蹄碾碎冻土下的枯草根,沉闷的声响顺着地势蔓延,惊得沿途村落的犬吠此起彼伏,却无人敢贸然开门窥探。芈曦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褐色兵服,毡帽边缘沾了层白霜,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只是连日行军让她脚步略有些虚浮,却始终咬着牙跟在中军阵列后侧,目光时不时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方那道月白身影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软。
吴起勒住乌骓马的缰绳,抬手抹去眉骨上的雪粒,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喉间滚出一声沉喝:“前方探马何在?”
片刻后,一名骑手浑身裹着寒气疾驰而来,翻身落马时膝盖在冻土上重重一磕,高声禀道:“大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庆国第二关——固阳关!此关依山傍水而建,左侧是奔涌的淮水支流,右侧是陡峭山壁,关墙高逾三丈,皆是青石垒砌,城楼上守军密布,弓弩手、投石机排布整齐,看样子是早有防备!”
吴起眸色一沉,抬眼望去,虽隔着数里烟尘,已能隐约望见那道横亘在山水之间的黑色关隘,如同一道铁闸,死死扼住前行的通路。他腰间佩剑剑柄被掌心汗渍浸得发潮,沉声道:“全军加速推进,直逼关前扎营,震慑守军!”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旌旗翻卷间,大军再度提速,朝着固阳关方向稳步推进。
就在此时,公孙羽从青篷马车内掀帘而出,一身月白儒衫外罩了件玄色披风,披风下摆被寒风猎猎吹动,他快步走到吴起身旁,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大将军,且慢下令。”
吴起闻声侧目,见公孙羽眉眼间凝着思索之色,便勒住马缰,沉声道:“公孙先生有何见教?”
“固阳关不比庆关,”公孙羽抬手朝着远方关隘虚指,指尖掠过漫天风雪,“庆关虽险,却腹地空旷,守军粮草薄弱,且防备重心在正面,故而可出奇袭破之。但固阳关依山傍水,左右皆是天险,无隙可乘,且此关乃庆国腹地屏障,柳成定然在此囤积了重兵与粮草,若是贸然推进至关前扎营,我军阵型暴露无遗,守军居高临下,弓弩投石可直接覆盖营地,届时我军进退两难,损耗必大。”
景恒催马上前,眉头微蹙道:“先生所言有理,可我军远道而来,需速战速决,若不逼近关隘,如何施压?难道要在此处停滞不前?”他一身银色铠甲沾了雪霜,更显英挺,只是眉宇间难掩急切,庆关一战大捷,他满心想着乘胜追击,早日平定庆国,立下功勋。
公孙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舆图上早已标记好的位置,指尖轻轻点在固阳关左侧的水域与右侧山壁之间,沉声道:“非是停滞,而是谋定而后动。固阳关守军依仗天险,必然骄横,料定我军会急于攻城,此刻定在城楼上严阵以待,等着我军自投罗网。我等偏不遂他心意,传令全军,即刻在前方十里处原地驻扎,安营扎寨,严守阵型,不得贸然靠近关隘半步。”
“原地驻扎?”吴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沉下心思索,公孙羽向来谋定而后动,每一步都暗藏玄机,庆关一战便是最好的佐证,他当即颔首道:“好,便依先生之计!传令下去,全军止步,十里外择地势平坦处扎营,营帐排布务必规整,巡防守卫加倍,不得懈怠!”
军令如山,三万楚武卒即刻停下脚步,原本整齐推进的队伍迅速分流,士兵们各司其职,扛着器械、推着粮草车朝着前方十里处的开阔地而去。砍伐枯木、挖掘壕沟、搭建营帐,动作麻利有序,不过两个时辰,一片规整的营寨便在风雪之中矗立起来,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虽未逼近关隘,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芈曦跟着士兵们搭建完中军帐附近的护卫营帐,拍了拍身上的雪屑,悄悄走到营寨边缘,朝着固阳关的方向望去。那关隘在风雪中愈发显得巍峨险峻,城楼上的守军身影隐约可见,弓弩的寒光偶尔闪过,透着森然杀机。她心头微微一紧,转身便朝着帅帐走去,此刻吴起、公孙羽与景恒定然在商议破敌之策,她虽不能参与谋划,却想守在附近,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能安心些。
帅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帐外的严寒,案几上摊开着详尽的舆图,吴起、公孙羽、景恒围站在案前,目光皆落在固阳关的标记上。
“先生让大军原地驻扎,想来已有破敌之策?”吴起率先开口,目光望向公孙羽,眼中满是信任。他深知自己勇猛有余,谋略稍逊,公孙羽的计策向来精准狠辣,总能直击要害。
公孙羽指尖在舆图上的淮水支流处缓缓划过,眸色深沉:“固阳关左侧是淮水支流,此季节水量虽减,却依旧可行小舟,右侧山壁陡峭,却并非无迹可寻,我已让斥候前去探查山壁间是否有隐秘小径,同时探查水路深浅,能否容战船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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