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绘画之道拉高到“心源”与“造化”的哲学层面,再巧妙关联到自己倡导的“格物”和工匠精神,既化解了被逼作画的尴尬,又将话题引向自己熟悉的领域,隐隐为工匠阶层张目。
柳公权听得若有所思。齐王世子轻轻抚掌:“说得好。心源为本,技法为末。林公子此言,深得艺术三昧。”
张翰林脸色一阵青白,还欲再言,柳公权已举杯邀饮,将话题岔开。第一回合,林墨凭借急智与现代思维转化,算是勉强过关。
茶过三巡,轩外风雪又渐渐大了些。仆役们为炭盆添了新炭。那张翰林似乎不甘心,又指着轩中一个偌大的青铜炭盆道:“今日风雪甚寒,全赖此盆炭火取暖。说起来,这烧炭取暖,也有一番讲究。炭要银骨炭,火要活火,虚而无烟,方为上品。若用了劣炭,满室烟火气,岂不焚琴煮鹤?”他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墨,暗讽商贾之家只知铜臭,不解雅趣。
林墨心中一动,注意到那炭盆虽大,但热量分布不均,近处炙烤,远处仍觉寒意。他想起之前研读沈括搜集的杂书时,曾见过一种关于取暖效率的粗浅论述,结合现代热对流知识,忽然有了主意。
他起身对柳公权道:“柳老先生,晚辈观此炭盆,忽想起一桩趣事,或可为此雅集添一助兴。”
“小友又有何妙想?”柳公权颇有兴趣。
林墨道:“晚辈曾闻,海外有奇人,善制‘暖阁’,能使满室温暖如春,而无烟火之虞。其理在于巧妙引导热气回旋,使热量均匀散布。晚辈不才,愿借此炭盆,演示一番小技巧,或可稍增暖意。”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林墨请仆役取来几张厚纸板和一些浆糊。他亲自动手,将纸板弯曲,在炭盆上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喇叭形导流罩,罩口偏向宾客聚集的方向。又请仆役将炭盆稍向轩中央移动些许。
不过片刻功夫,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直冲屋顶的热气,被导流罩引导,化作一股持续的暖流,缓缓吹向众人座位区域。轩内的温度似乎真的均匀了不少,原本坐在边缘感到寒意的人,也觉暖意融融。
“此乃利用热气上升、冷气下沉之理,稍加引导而已。”林墨解释道,“虽是小道,亦可略增实效。”
这一手实实在在的“格物”应用,效果立竿见影,比任何口舌之争都更有说服力。不少人对林墨刮目相看,纷纷询问原理。齐王世子更是感兴趣,连问了几个问题,他体弱畏寒,对此感受最深。
柳公权叹道:“不想小友不仅精于商道,更通晓格物致用之学。此等巧思,惠而不费,实乃雅事。”他这话,等于将林墨的“奇技淫巧”正式归入了“格物致用”的雅趣范畴。
张翰林脸色彻底阴沉下去,再也说不出话。
风雪渐急,敲打着窗棂。雅集又持续了一会儿,便在一种微妙的、对林墨已然改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柳公权对林墨的态度明显亲切了许多,临别时还特意嘱咐他常来走动。
林墨与李涵告辞出门,坐上马车。离开退思园一段距离后,李涵才低声道:“公子,今日应对,可谓圆满。那张翰林显然是赵鸿儒一脉,刻意刁难,却被公子一一化解。尤其是最后那取暖之法,更是让齐王世子都另眼相看。”
林墨靠在车壁上,揉了揉眉心,脸上并无太多喜色:“看似过关,实则凶险。今日借了‘格物’之名,下次未必有此好运。士林这道门槛,不是一次雅集就能迈过去的。”他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缓缓道,“不过,总算是在这风雅之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该看看这风雪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了。”
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吱呀作响,驶向依旧暗流涌动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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