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暟显然也被这问题问得怔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并未慌乱,沉吟片刻,方谨慎答道:“儿臣年幼识浅,不敢妄言军国大事。然读史可知,汉击匈奴,唐征突厥,皆非一蹴而就。或积蓄国力,伺机而动;或剿抚并用,分化瓦解。儿臣以为,战与和,非截然对立。战,需有必胜之把握,有支撑长久之国力;和,需有不损国体之底线,有弹压四方之威信。具体如何抉择,需赖皇阿玛圣心独运,洞察全局,更要倚仗岳总督等边疆大吏如实奏报,张中堂等股肱之臣妥善筹划。”
他再次将问题抛回给皇帝,并抬出了岳钟琪、张廷玉等具体执行者,既显谦逊,又不乏见识,更隐隐点出了“前线实情”与“朝中筹划”的关键。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而道:“若朕让你去军机处,听张廷玉、鄂尔泰他们议议西北之事,你可能听得懂?可能学得会?”
此言一出,不仅弘暟愣住了,连夏冬春(纪时)也心头剧震!让年仅八岁的皇子去军机处旁听议政?这绝非寻常!军机处乃雍正朝真正的权力中枢,非极亲信重臣不得入。皇帝此举,是试探?是栽培?还是……将她与弘暟置于更灼热的炭火上炙烤?
“皇阿玛……”弘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本能地看向母亲。
夏冬春(纪时)强压心中惊涛,上前一步,敛衽垂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恳切:“皇上,暟儿年幼无知,学业未成,岂敢涉足军国重地?恐扰了诸位大人议政,更恐……”
“朕没问你。”皇帝打断她,目光仍锁在弘暟身上,“弘暟,朕在问你。”
弘暟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清晰却带着稚气的坚定:“皇阿玛天恩,儿臣……儿臣愿往!定当缄口静听,用心学习,绝不妄发一言,绝不外传一字!只是……儿臣愚钝,恐有负皇阿玛期望。”
皇帝脸色稍霁,摆了摆手:“起来吧。不懂就问,用心学便是。明日开始,每日巳时,你去军机处直庐外间,自有太监领你。只听,看,记。若有疑问,可私下请教张衡臣(张廷玉),但不得干扰议事。可能做到?”
“儿臣遵旨!定当谨记皇阿玛教诲!”弘暟再次叩首,小脸上满是郑重。
皇帝又交代了几句“勤勉用心、守口如瓶”的话,便起驾往养心殿去了。留下夏冬春(纪时)母子二人,在殿内面面相觑,心中皆是波澜起伏。
(合:风云际会,砺剑出匣)
皇帝一走,夏冬春(纪时)立刻屏退所有宫人,只留弘暟在殿内。她拉着儿子在炕边坐下,握着他微凉的小手,目光如炬,压低声音道:“暟儿,今日之事,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弘暟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皇额娘,儿臣知道。皇阿玛让儿臣去军机处,是让儿臣学本事,也是……将儿臣放在了众人眼前。”
“不止眼前,是风口浪尖。”夏冬春(纪时)语气沉肃,“军机处是何等地方?一言可决疆土,片纸能定生死。让你去旁听,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凶险。从明日起,你见到、听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能对外人言,即便是对额娘,若非必要,也尽量少提。在军机处,多看,多听,多思,少言,绝不可对任何一位大人的意见流露好恶,更不可与任何人(包括张若渟之父)私下结交过密。你的任务,是学习,是观察,是让皇阿玛看到你的‘专心’与‘稳重’,明白吗?”
“儿臣明白。”弘暟重重点头,“额娘放心,儿臣定会小心。”
夏冬春(纪时)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步,来得比她预想的更早,也更凶险。但机遇与风险并存。若能把握得好,这将是弘暟接触帝国核心权力运作、建立未来政治人脉、在皇帝心中奠定“可造之材”印象的绝佳机会。可若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还有,”她补充道,“你皇阿玛让你有疑问可请教张中堂,这是恩典,也是考验。张中堂是忠直老臣,学问渊博,你当执弟子礼,虚心求教。但切记,只问学问、军政常识,绝不涉及具体人事、派系,更不可打探圣意。你的问题,要经过深思熟虑,要显露出你是认真听了、想了,而非敷衍或打探。”
“是,儿臣记住了。”
是夜,夏冬春(纪时)辗转难眠。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却久久未能落墨。窗外寒风呼啸,雪光映着窗纸,一片惨白。她知道,从明日开始,弘暟,以及她,都将被卷入更深的权力漩涡中心。皇帝此举,或许是为了培养继承人,或许是为了平衡朝中某些势力,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试探。无论如何,她们已无退路。
她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八个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这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和弘暟必须时刻谨守的座右铭。
凤沼深寒,潜流暗涌。兰庭砺锋,静待出匣。这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从来不是坦途。而她,将握着儿子的手,陪他一起,走过这段最险峻、也最关键的路程。
(第四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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