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右手还举在半空，掌心朝天，玉扳指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他没放下，也不敢放——那团雾还在，竖瞳没灭，刚才那一手虚势唬住了敌人，可也快把他自己给唬倒了。
肩头的血已经顺着胳膊流到了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每一滴都在偷他的命。
“三息。”阿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每次凝聚，它必须落地三息，不能飞，也不能飘。”
江小川眨了眨眼，把糊住视线的汗和血甩开：“老刀，听见没？人家打卡上班，咱能不能赶在人家签到前，把考勤机给砸了？”
“你小子现在还有心思讲笑话？”老刀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带着点疲惫，“刚才那一下‘引气归元’差点把你自个儿给归没了，再装一次，我怕你直接归西。”
“我没装。”江小川咧嘴，牙上还沾着血，“我是真觉得自己挺能打——至少现在这么觉得。”
谢无咎靠在一块断石边，黑袍破了好几个口子，左肩焦黑一片，那是被弯刀罡风扫中的地方。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指缝里全是血：“你们俩要是再聊完天，它估计都换好班，吃上午饭了。”
“急啥。”江小川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把镇渊戟插进泥里，撑住身子，“它不敢动。它怕我真使出‘万法归一’——虽然我压根不会。”
“但它知道你会骗人。”阿箬蹲下来，尾巴轻轻卷住江小川的小腿，帮他稳住重心，“所以它也在等，等我们先动。”
江小川点点头，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抖的手：“那就让它等个够。咱们不急，咱们有计划。”
“计划？”谢无咎冷笑，“你连站都快站不住了，还计划？”
“正因为我快站不住了，才更要计划。”江小川伸手，把玉扳指往掌心按了按，一丝金光顺着血脉往上爬，“你看啊，它每次聚形，都得在东南那棵歪脖子槐树后头，三息时间，脚落地，不能飞——这不叫弱点，什么叫弱点？”
“你想怎么打？”谢无咎眯起眼。
“简单。”江小川咧嘴一笑，“你去惹它。”
“我去惹它？”谢无咎翻白眼，“你是伤员还是我是伤员？”
“你伤得是重，但还能动。”江小川指了指自己，“我这胳膊一抬就抽筋，阿箬呢，刚才喷了一道狐火，现在尾巴都快炸毛了。只有你，还能抡戟。”
“所以你是让我当 bait？”谢无咎咬牙。
“bait 是啥？”江小川一愣，“哦！诱饵！对对对，就是诱饵。你冲过去，雷戟劈它老巢，它肯定得现身拦你——这时候，阿箬从高处洒狐火，干扰它凝聚。”
阿箬点头：“我能控火流方向，不让它伤到你们。”
“等它身形刚稳，还没站实——”江小川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我就用斩邪剑，直捅它落脚点。”
谢无咎皱眉：“你确定你能动那么快？你现在走路都像踩棉花。”
“我不用快。”江小川嘿嘿一笑，“我只要比它反应快就行。它以为我要打它人，其实我要打它脚——脚一碎，它三息站不住，直接散架。”
谢无咎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你这招，损得挺到位。”
“市井混混的基本素养。”江小川耸肩，“打架不行，阴人一流。”
阿箬忍不住笑出声，尾巴轻轻晃了晃：“那我什么时候出手？”
“等他挥戟第三下。”江小川说，“第一下试探，第二下逼退，第三下——就是杀招。你跟着雷光一起动，火要压低，贴地扫过去，别让它有机会腾空。”
“明白。”阿箬站起身，耳朵微微抖动，听着风里的动静，“我会让它慢半拍。”
谢无咎拄着雷戟，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疼得龇牙咧嘴：“行，我给你们打前阵。但要是我死了，记得把我欠你的烤鸡钱从我遗产里扣。”
“放心，你死不了。”江小川把镇渊戟从地上拔起来，换到左手，“你命硬，比我硬。”
三人各自调整位置，江小川退后半步，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斩邪剑横在膝前。谢无咎往前走了几步，雷戟斜指雾中槐树方向。阿箬则轻巧跃上高枝，九尾虚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团未燃尽的雪。
雾依旧浓，竖瞳忽明忽暗。
江小川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抬起左手，冲谢无咎勾了勾手指。
谢无咎会意，冷笑一声，雷戟猛然劈出！
“轰——！”
一道紫电撕裂浓雾，直轰向东南方槐树。树干炸裂，木屑纷飞，雾气剧烈翻涌，却始终没有凝聚成人形。
“它在躲。”阿箬低声说。
“说明它怕了。”江小川眼睛亮了，“再来一次，这次更狠点。”
谢无咎没说话，雷戟再次蓄力，电光在戟尖跳跃，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等等。”江小川突然抬手，“别急着打。”
“又怎么了？”
“我想试试……”江小川咳嗽两声，声音虚弱，“老刀，你说我现在喊一句‘我快不行了’，它会不会冲出来补刀？”
“你本来就快不行了。”老刀吐槽。
“但我得喊得像那么回事。”江小川清清嗓子，故意拉长调子，“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救世主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谁来扶我一把……”
话音未落，雾中竖瞳猛地一缩。
谢无咎立刻抓住机会，雷戟第三次劈出，比前两次更快、更猛！
这一次，雾气终于有了反应——东南方向，槐树残干后，一团灰蓝开始凝聚，隐约现出人形轮廓。
“来了！”阿箬低喝。
江小川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握住斩邪剑柄，掌心贴住玉扳指，默念：“老刀，这次咱不挨打，咱打人。”
谢无咎雷戟横扫，逼退雾影，阿箬九尾一扬，狐火如瀑，贴地席卷而出！
江小川盯着那团即将落地的身影，肌肉绷紧，只等那一瞬——
就在灰蓝脚尖触地的刹那，他猛地蹬地，左手撑树，整个人借力弹出！
斩邪剑锋，直指地面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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