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线在风中震颤，像无数根绷紧的琴弦。江小川眼皮一跳，耳边老刀的声音炸得他脑仁疼：“别往前蹭了！这玩意儿割筋断骨跟切豆腐一样，你当它是装饰彩带？”
他一把拽住阿箬的袖子，往墙边贴了半步。谢无咎正要抬脚，被江小川眼疾手快甩出一道气劲撞得踉跄后退。
“干什么？”谢无咎皱眉。
“走路不长眼，还得我帮你数脚趾头？”江小川努嘴示意头顶，“看那银丝摆动的节奏——三密一疏，中间那道空档是活路。再往前半寸，你的肠子就得挂墙上晾干。”
阿箬踮脚看了看，小声说：“沙狐说，以前有个人想用剑挑开线，结果……整个人被切成九段，最后一段还在蹦跶。”
谢无咎冷笑：“荒诞。”
话音未落，一根银线忽然抽动，擦过他肩头，黑袍应声裂开尺长口子，皮肉上划出浅红血痕。
“哎哟。”江小川啧了一声，“这不是荒诞，这是现场教学。”
他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身形如滑油般贴着石壁掠出。每一步都卡在银线摆动的间隙，惊鸿步催到极致，整个人像片纸似的被风吹着走。阿箬闭眼凝神，鼻翼微动，忽然喊：“三步快，一步停！”
江小川照做，脚步节奏突变，竟与风速共振起来。谢无咎咬牙跟上，剑鞘横扫拨开逼近的银丝，手腕震得发麻。三人接连冲出回廊，落地时脚下沙地一软，整个人差点陷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
黄沙翻涌如海，狂风卷着砂砾抽打脸颊，远处沙丘起伏不定，像是活物在呼吸。一道刻着古字的石碑孤零零立在风暴边缘，字迹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但仍能辨出“沙暴迷宫”四字。
“总算出来了。”江小川抹了把脸上的沙，“还以为要在那串毛线阵里织毛衣。”
阿箬却没笑。她跪下来，手掌按进沙里，指尖微微发抖。几息之后，沙面轻轻震动，数十只灰褐色的小狐狸从地下钻出，围成一圈，齐刷刷朝东南方向仰头。
“它们说，那边有条稳定的气流通道。”阿箬抬头，“但只有十分钟窗口期，风眼会移位。”
“十分钟？”谢无咎喘了口气，“刚才耗了不少真气，现在穿这种级别的沙暴，等于拿命赌运气。”
江小川瞥他一眼：“那你留在原地数星星？还是想等风把你吹成沙雕展览品？”
他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不必。”谢无咎后退半步。
“不是背你。”江小川翻白眼，“是让阿箬坐我肩上指路。你以为我想扛一头倔驴？”
阿箬咯咯笑着爬上他肩膀。江小川运转龟息功，呼吸瞬间变得绵长细微，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迈步冲入沙暴，身影很快被黄沙吞没。
风越刮越猛，沙粒砸在脸上生疼。江小川低着头，靠着阿箬的指引在沙丘间穿梭。谢无咎紧跟其后，脚步越来越沉。一次强风突袭，他一个趔趄，脚下一滑，整条右腿陷进松软沙层。
“小心！”阿箬尖叫。
江小川猛地转身，只见谢无咎已滑到断崖边缘，身下是翻滚不止的流沙深渊，像一张巨口等着吞噬猎物。他右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指节发白，左腿悬空晃荡。
“喂！”江小川大吼，“你还欠我三顿烤鸡！想赖账是不是？”
谢无咎咬牙：“少废话……走你的……”
“谁要丢下你了？”江小川骂了一句，抬手扯下腰间缚魔链。
黑铁链条在他掌心嗡鸣，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决心，链首缓缓凝聚出一柄金属钩爪，寒光凛冽。
“老刀，借点力。”江小川低声。
脑子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哼：“救这小子第几次了？上次他摔进粪坑你也捞？”
“这次不一样。”江小川眯眼盯着风中的谢无咎，“他剑都裂了，说明心里认了。我不拉他，谁信咱们是一伙的？”
他运足力气，借着一阵狂风甩出链条。钩爪如毒蛇出洞，撕开风沙直射而去，精准勾住谢无咎腰带。江小川大喝一声“收！”，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人拖回实地处。
谢无咎扑倒在沙地上，咳出一口混着沙粒的唾沫。他抬头看着江小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讥讽的话。
江小川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下次再演悲情独角戏，建议先排练好台词。”
阿箬从他肩上滑下来，扶着膝盖喘气。江小川赶紧把她抱到背风处，顺手从怀里摸出块糖塞进她嘴里：“含着，压压惊。”
“你……自己都快没气了。”阿箬嘟囔。
“我能有事？”江小川咧嘴，“我可是连老刀都说‘打不死的小强’。”
谢无咎默默站起身，拍掉身上沙土。他看了眼断裂的剑身，又看了眼江小川手中的缚魔链，低声道：“钩爪……是你自己凝出来的？”
“不然呢？”江小川耸肩，“还能是路边捡的？”
“缚魔链认主极严。”谢无咎声音很轻，“它从不为外人显形。”
江小川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所以你是感动了？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唱个摇篮曲助眠？”
谢无咎闭嘴不言，只是握紧了断剑。
三人继续前行。风势渐弱，沙暴边缘露出一片平坦沙地。尽头处，一块巨大石碑矗立，上面刻着两个清晰大字：**王宫**。
江小川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衣袍早已被沙尘浸透，黏在身上像层泥壳。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玉珏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阿箬靠在他肩头，手里攥着一根沙狐留下的尾毛，宝贝似的塞进怀里。她眼睛亮亮的：“我们……快到了吧？”
“嗯。”江小川点头，“第三关就在前面。”
谢无咎走到石碑旁，伸手抚过那两个字。风从他指缝间穿过，扬起一片细沙。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走吧。”
江小川刚要迈步，忽然察觉脚下沙地异样震动。他低头一看，沙面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黑气正从缝隙中渗出，缠上他的鞋底。
他猛地抬脚，黑气“啪”地断裂，缩回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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