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小心！”见谢寒阙脚步微顿，朝朝立刻喊道。
“没事。”谢寒阙稳住身形，对女儿笑了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坚持走完一小段路，他才在石凳上坐下。
朝朝立刻递上温热的帕子，又端来茶水，像个小大人般伺候着。
谢寒阙心中熨帖，摸摸她的头：“朝朝真乖。”
“父王，你的腿快点好起来，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去骑马！”朝朝满是期待。
“好，一定。”谢寒阙承诺。
这时，青原快步走来，面色凝重，低声禀报了几句。
谢寒阙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锐利如刀：“确定了？”
“是，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鹤，发现他与永平郡王府的一名长史有过秘密接触，而那份胡庸的供状原件，极有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送到了永平郡王手中。”青原低声道。
永平郡王，是皇帝的堂弟，辈分高，平日看似闲散，不理政务，但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且……其母族与已故的陈贵妃娘家有姻亲关系。
“果然是他。”谢寒阙并不十分意外。
秦王倒了，总有人想趁机攫取利益，或是对他这个骤然崛起的摄政王心生忌惮与不满。
永平郡王，不过是跳出来的第一个。
“王爷，是否要采取行动？永平郡王若在年节宫宴上发难……”
“不急。”谢寒阙摆摆手，眸色深沉，“让他跳。跳得越高，看得越清楚，鹤这条线不要断，继续盯着，看他还能联系上谁，至于永平郡王那边……”他冷冷一笑，“他不是喜欢收藏古籍珍玩吗？找几件有趣的东西，悄悄送到他府上，让他也忙一忙。”
青原心领神会：“是！”
北境，云州城，燕王府。
书房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塞外的严寒。
燕观星披着大氅，坐在案前，脸色比起离开京城时红润了些许，但依旧透着病弱的苍白。
他面前摊开着信纸，刚写完给谢寒阙的例行禀报，笔尖顿了顿，又抽出一张新的信笺。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他想起京城此刻或许也覆着白雪，想起雍王府暖阁里的笑声，想起那个总是眼睛亮晶晶叫着他的小小身影。
他提笔，笔锋变得柔和。
“朝朝妹妹如晤：见字如面。北境已大雪封山，甚寒。吾身渐安，父王延名医调理，温泉滋养，咳疾渐缓，勿念。云州有冰雕奇景，晶莹剔透，宛如琉璃世界，惜不能与尔同观。听闻京中亦降雪，园中梅花可曾绽放？小白定然又长大了些，勿让它过于贪玩雪地，寒凉伤足。随信附上北地特产雪蛤油二两，柳先生知用法，可于冬日为王爷、王妃滋补润肺。年节将至，万望珍重，平安喜乐。兄观星手书。”
他仔细将信笺封好，与给谢寒阙的公文放在一处，唤来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雍王府。”
亲卫领命而去。
燕观星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风雪，轻轻咳嗽了两声。心窍处的隐痛仍在，但已不似从前那般蚀骨。他握了握掌心，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比以往强健了些许的内息。
京城的风雨，他虽不在其中，却时刻关注。
父王已暗中增派了人手潜入京城，听候雍王调遣。
他知道，谢寒阙面临的局面绝不会轻松。
“朝朝，一定要平安。”他在心中默念。
腊月二十八，皇宫年宴。
这是秦王伏诛、谢寒阙摄政后的第一个大型宫宴，意义非凡。
皇帝强撑病体出席，但只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精力不济，由谢寒阙主持大局。
宴席依旧设在太和殿，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经历了之前的血雨腥风，今年的宴会气氛格外微妙，人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藏着探究与谨慎。
桑晚凝坐在谢寒阙身侧，端庄持重。朝朝穿着新制的郡主礼服，乖乖坐在父母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殿中繁华。
小白自然不能带来，被留在府中，由石头和可靠的侍卫看顾。
永平郡王果然出席了，坐在宗室前列，与左右谈笑风生，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活跃。
永平郡王忽然起身，举杯向谢寒阙道：“摄政王辅佐陛下，平定逆乱，劳苦功高，本王敬你一杯。”
谢寒阙举杯示意，神色平静：“郡王过誉，分内之事。”
永平郡王饮尽杯中酒，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本王近日听到些流言，心中甚是不安，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中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谢寒阙放下酒杯，淡淡道：“郡王但说无妨。”
“有人向本王呈递了一份供状，”永平郡王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张，却不展开，只是拿在手中，“乃前秦王府师爷胡庸所写，其中提到秦王与北戎勾结之事，摄政王似乎……早已知情？”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早有风声，但由永平郡王在宫宴上直接发难，意义截然不同。
这是公开的质疑！
皇帝靠在御座上，昏昏欲睡的模样似乎清醒了些，浑浊的目光看向谢寒阙。
桑晚凝心中一紧，握紧了袖中的手。
朝朝虽然不太懂，但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害怕地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谢寒阙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轻轻笑了笑：“哦？竟有此事？不知郡王所说的供状何在？可否让本王与诸位同僚一观，以辨真伪？”
永平郡王没想到他如此镇定，顿了一下，道：“此乃重要证物，自然要呈交陛下御览，只是，摄政王是否该先解释一番，若果真早知秦王通敌，为何隐而不报？莫非……另有隐情？”
最后四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引人遐想。
殿中议论声渐起，不少目光在谢寒阙和永平郡王之间游移。
谢寒阙缓缓站起身，他虽然还需倚靠拐杖，但身姿挺拔，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不怒自威：“郡王此言，是认定本王与逆贼有染，还是认为本王包庇逆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永平郡王被他目光所慑，心中一凛，但想到背后的谋划，又强自镇定：“本王只是疑惑，并无他意，毕竟，兹事体大，关乎国本，不得不慎重。”
而他站起来的模样瞬间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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