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看着他那虚伪的背影,心中冷笑。
她也未计较这“叔公”的反应。反而,她心里还暗自安慰自己,谁叫自己在这府里,就是个天生当恶人的命呢?
只是,她自己倒也从小就喜欢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滋味。
以致于小时候,她那权倾朝野的叔叔王子腾,都曾酒后失言,抚着她的头顶大笑道:
“若我家凤儿是个男儿身,何愁我王家后继无人矣!”
王熙凤想到此节,心中那因死人而起的些许晦气,便也散了。
她端起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汝窑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愈发清醒。
她的目光,这才落到了缩在角落里、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抖如筛糠的多姑娘身上。
“罢了。”凤姐儿缓缓放下茶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好歹是一条人命,既然你这夫君自己想不开,那他方才的十两银子,连带你这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仁慈”:
“等会儿你便一齐领了,出府去吧。”
“女人家,还是要找个依靠。拿着这笔银子,寻个妥当的庄稼汉子,或是到那小门小户里做个填房,总归是条活路。”
“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吧。”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然破碎的女人,“方才奶奶讲的,可都记住了?”
此时的多姑娘,意识上虽仍是六神无主、一片空白,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快忘了。
可那求生的本能、那对权势的极度恐惧,却驱使着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朝着王熙凤连连磕头,那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她抽噎着,语无伦次地重复道:“奴婢……奴婢记住了……记住了……出府……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王熙凤看着她这副如受惊野兔般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不耐也消散了。
她走上前,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伸手拧住了多姑娘那张梨花带雨、倒还有几分姿色的脸皮,指甲尖儿似有意若无意地划过她细嫩的肌肤。
“记住了就好。”
凤姐儿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入骨的寒意,仿佛毒蛇吐信:
“日后出去了,记得管着自己身上那两张嘴。”
她特意在那“两张嘴”上加重了读音,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狠厉:
“莫要等哪天,又惹出了什么今日这般的祸事,奶奶我可没这般好性子了。”
“到时候,真落到了顺天府尹的大堂上,把你那点皮肉帐问个清楚了,保你少不得一顿板子。”
“那可就……又让你们两口子,再续前缘,做了对名正言顺的‘地府鸳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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