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二十四场]
(一)
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就跟昨天晚上那梦似的,一团糟,理不清,又好像在哪都能摸到一点边儿,抓过来又全是碎片。说实话,昨天晚上闭眼之前,我还在想今天能不能睡个安稳觉,结果呢?比往常更乱,乱得没边儿了。
一开始好像是在算钱,一堆皱巴巴的票子,红的绿的,散在地上,我蹲在那儿捡,捡一张少一张,捡着捡着,手里的票子就变成了欠条,密密麻麻的字,全是我欠别人的,数字越变越大,压得我喘不过气。正着急呢,不知道怎么就换地方了,好像是在一座山上,脚下全是碎石,旁边有人喊我,说前面有宝藏,我就跟着跑,跑着跑着,脚下的碎石变成了沙子,沙子又变成了水,我就往下沉,拼命划水,结果一抬头,不是水面,是天花板,又好像不是天花板,是那种灰蒙蒙的、没个边界的地方,有人说这是次元空间,我也不懂什么次元不次元的,就觉得自己在里面跳来跳去,一会儿到这,一会儿到那,刚看清点东西,又被一股劲儿拽走了。
有那么一段,我好像还在一个满是齿轮的房间里,齿轮转得咯吱响,旁边有个门,推开是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再推开另一扇门,又是南方打工时住的职工宿舍,宿舍里那帮人还在吵,吵着谁偷用了谁的洗衣粉,谁又藏了谁的饭盒,我站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想进去,转身一挪步,又到了一个全是光的地方,光刺得眼睛疼,然后就听见有人喊我,声音忽远忽近,等我想回头看是谁,就醒了。
醒的时候,脑子还没从那堆混乱里拔出来,那些画面还在眼前飘,钱的影子、山上的碎石、齿轮的响声、宿舍的吵闹,还有那个灰蒙蒙的次元空间,一段一段的,能回忆起来,甚至能想起自己在梦里的着急、害怕、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可你让我把它写下来,或者说清楚,我就卡壳了。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也没那个心思去琢磨,就觉得累,懒得动脑子,懒得去梳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这些年,梦境越来越乱,好像把我白天没处放的那些糟心事、没说出口的话,全揉在一起,扔进夜里的梦里,让它们自己发酵、翻滚。有时候醒来,浑身都酸,跟干了一天重活似的,精神头也差得很,好像梦里那一场场混乱,比现实里的日子还耗人。我总觉得,这梦境乱,跟我这身体、这现实生活脱不了干系。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打工落下的腰伤、风湿,一到阴雨天就疼,有时候夜里能疼醒,醒了再睡着,梦就更没章法了。现实呢?更是糟糕透顶,没什么顺心的事儿,钱没赚到,朋友没留住,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精神能不乱吗?就跟那被猫抓过的毛线球似的,缠在一起,解不开,越扯越乱。
说到现实,我现在正躺在一个破烂尾楼的破床垫上,这床垫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扔在这的,外面的布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上面还有几块污渍,一看就是被人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可奇怪得很,我躺在上面,竟然觉得比在南方打工时住的职工宿舍舒服多了。真的,不骗你,那种舒服,不是说床垫多软,环境多好,是心里头的踏实。
你没去过那种职工宿舍,你不知道有多让人难受。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上下铺,床挨床,连转身都费劲。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汗味、脚臭味,还有劣质香皂和方便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挥都挥不去。最让人受不了的不是环境,是人。那些跟我一起打工的家伙,一个个眼里全是算计,满是恶意和贪婪,好像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
有一次,我发烧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想让旁边床位的人帮我倒杯水,结果他瞥了我一眼,说“自己没手没脚啊”,然后继续跟别人打牌,声音大得能震破耳膜。还有一次,我辛苦攒了点钱,藏在枕头套里,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我问谁拿了,没人承认,反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就你那点钱,谁稀罕,怕不是自己弄丢了,想赖人吧”。更别提那些夜里不睡觉,要么喝酒吵闹,要么跟家里打电话吵架,要么就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了,他们好像永远不知道“顾及别人”这四个字怎么写,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为了一点小事就能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动手,人性里的那些肮脏,在那个小小的宿舍里,暴露得一览无余。
我在那儿住了两年,每天都觉得压抑,心里堵得慌,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怕东西被偷,怕被人吵醒,怕那些恶意的目光。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打包行李走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现在这个尾楼,虽然破,四面漏风,晚上能听见风声呜呜地叫,地上全是灰尘和垃圾,老鼠偶尔还会跑过去,可至少安静,至少只有我一个人。我把这破床垫拖到靠窗的位置,白天能晒到点太阳,晚上能看到月亮和星星,不用听那些吵闹声,不用防备那些恶意的眼神,不用跟那些满身铜臭味、心里龌龊的人打交道。躺在这儿,我能安安稳稳地呼吸,能想点自己的事儿,哪怕想的全是糟心事,也比在那个宿舍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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