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该结束了。不是畏惧死亡,只是厌倦了与记忆的拔河。当昨天的自己比明天的更模糊,当连“我”都成了最陌生的代词,活着便成了场漫长的告别。合起笔记本时,塑料封皮蹭到了手腕的留置针,渗出的血珠在纸面晕开,像颗坠落的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迹。
小周来收餐盘时,我指着窗外的梧桐叶说:“看,又落了一片。”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阳光在她睫毛上跳动,像年轻时见过的萤火虫。我没告诉她,那片叶子坠落的弧线,多像我这辈子——起起落落,最终都要归于尘土,只是有人记得,有人忘记,而我,连自己都快忘了。
推回病房的路上,监护仪又开始滴答作响。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第28道裂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个背诗的夏夜,星空清澈如洗,每颗星都亮得像要掉下来。那时我以为,人生会像诗集般充满韵脚,后来才知道,所有的韵脚都藏在句号里,藏在最后一次心跳的留白里。
现在,我要睡了。或许会梦见十七岁的自己,站在星空下,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月饼。他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远,有多苦,只知道月光很亮,照亮了眼前的诗行。而我,终于可以对他说:“别怕,所有的星都会坠落,但坠落时的光芒,曾照亮过黑夜。”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带走最后一片梧桐叶。我闭上眼睛,任由记忆像星屑般飘散,终于,什么都不再想了。
(竟无一物可忆,或星河本无意识记忆,散落之忆飘向遥方,破碎之梦碾作齑粉。
近年记忆渐衰,余生可数。昔日尝多午夜梦回,今唯余空茫而已。少年尝有梦,暮年梦何寻?何人知其未老先衰,何人又知其沉疴难愈,重症缠体?
非属天人五衰之境,实乃三缺五弊之命,命中无运数可依。
为求生全,所欲所执何啻烈火?
唯欲苟活于世,何竟如此艰难?吾不明,亦不欲明。吾知世情如此,然已无言语可辩。
吾固吾也,从未畏人误解、错看、漠视。纵经年岁更迭,终不改此性。
吾从不惧死,死乃归乡之途,一场往安宁恬适之旅程耳。
吾亦尝幻想爱与正义,然换得者唯有血泪点滴。
吾知,于生存之际,配偶或可有之,然非为必需。吾从不信海誓山盟、甜言蜜语,人性之欺瞒与教训,岂为不足?世无永恒之友,唯存永恒之利。
以情爱维系之关系,注定不得长久恒固。
若异日果遇佳偶,吾不重其容貌,唯愿其具智慧、性祥和、志不渝。
愿以昔闻一言为誓:于吾余生,唯许此诺——愿为其守护天使,爱其所爱,思其所思,代承伤痛,共渡苦难。无论贫寒富贵、卑贱高贵,纵处乱世,神所不佑,亦愿为其拔剑而战,收翅相守,不离不弃,直至永恒。
昨夜之梦,于醒时几尽忘失,半点回忆不可追,唯余碎片残影。竟无一物可书,仅此而已。即止于此吧。纵吾所书荒诞,然不过心照不宣之言,总胜彼等避重就轻、视人命如草芥者。
罢矣,书至此处。再见。吾将起身上食。此非感性者之呓语,乃以观察者之理性,录此所谓一生之浮沉。人生如沧海,聚散无定,不过如是。)
我要许下唯一的诺言,我愿意成为她的守护天使,爱她所爱,思她所思,为她承担伤痛,渡过苦难,无论贫寒或富贵,无论卑贱或高贵,无论身处乱世,还是神所不顾,我愿为她拔剑而战,为她收起翅膀,不离不弃,直至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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