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年,三月初三,京畿北郊,“龙骧”大营外二十里,鹰愁涧。
春寒料峭,晨雾如纱。但今日的鹰愁涧两侧山脊之上,却是旌旗蔽日,甲胄森然。以鹰愁涧为中心,方圆十里早已被划为禁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之森严远超历年任何一次秋狝或阅兵。
受邀观礼的,不仅有在京所有四品以上文武官员、皇室宗亲、勋贵子弟,更有来自高丽、琉球、安南、暹罗、乃至西域部分城邦的使节团,他们被安排在视野最佳的北侧“观礼台”——一座临时搭建、却极为坚固的高台之上。南侧对应的“御观台”则规模更大,装饰以明黄帷幔,那是天子与核心重臣所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好奇、期待、不安与凝重的复杂气息。所有受邀者都清楚,这次非同寻常的“演武”,绝非简单的军队操练展示。自年初女帝在奉天殿力排众议、陆沉奇迹般苏醒之后,朝廷对“格物新政”的推进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轨道。百工院扩招,蒸汽机在多个官营工坊投入使用,西山更是日夜传出铁锤与汽笛的轰鸣。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些耗费了巨额国帑、引发了朝堂激烈争斗的“奇技”,究竟能转化为何等样的力量。
辰时正刻,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御观台上,萧云凰端坐中央,身着金线绣龙纹的戎服,外罩玄色大氅,虽未顶盔贯甲,但眉宇间的英气与威仪,比身旁任何一位将领都要凛冽。她的左侧,坐着面色仍显苍白、却已能端坐议事的陆沉,他裹着厚厚的狐裘,目光沉静地望向演武场。右侧则是以沈文渊为首的内阁重臣,以及徐光启、杨慎、孙元化等格物新政的核心官员。
“陛下,诸国使节、文武百官已齐聚。”曹正淳低声禀报。
萧云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北侧观礼台上那些身着异国服饰、神色各异的使节,尤其是在几个西域使节和一位自称来自“佛郎机”(葡萄牙)的商人代表脸上略作停留。她知道,这些人背后代表的势力,对这片东方帝国的变化,既感好奇,更怀警惕,甚至野心。
“开始吧。”萧云凰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特殊构造的传声筒,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演武开始——!”传令官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
首先入场的是三个经过全新整编的步军方阵,每个方阵一千人。他们并未穿着传统的厚重札甲,而是换装了样式统一的深蓝色棉布军服,外罩由“复合金属软甲”改良而来的轻便胸甲和护臂,头戴带有护颈的圆笠形铁盔。队形整齐划一,行进间脚步声如同闷雷,与以往松散阵列截然不同,展现出严明的纪律和充沛的体能——这是引入了部分现代队列与体能训练方法的成果。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长矛大刀与弓弩的混合,而是统一装备了制式火绳枪(“迅雷铳”的改进量产型),腰间悬挂火药壶与弹丸袋,部分军官和精锐则配备了更加精良、带有简易瞄准照门的燧发枪(实验型号)。每个方阵中还配有十门小型野战炮——“虎蹲炮”的轻型化版本,由两匹马或四名士兵便能拖拽机动。
“列阵——装填!”
随着指挥官令旗挥舞,三个方阵迅速在预设阵地展开,士兵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完成装填火药、压实弹丸、点燃火绳的动作,整个过程流畅而熟练,显然经过了长时间严酷训练。
“目标——前方土垒箭靶,三轮齐射!”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成一片,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山谷。三百步外的土垒上,树立的近百个披甲箭靶剧烈颤动,木屑纷飞,铁甲被铅弹轻易洞穿!三轮射击之后,那片箭靶区域几乎被犁平!
北侧观礼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高丽、安南等使节脸色发白,他们国内的火器还停留在少量 imported 或粗糙仿制阶段,何曾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火力密集的步炮协同射击?几位西域使节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低声用胡语快速交谈。那位佛郎机商人则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些火炮的形制,似乎在评估其技术水平。
大夏的文武官员中,不少保守派出身的文官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新式军队的齐射,被那雷霆般的声势和毁灭性的效果所震撼,表情复杂。而一些将领则目光炽热,他们比文官更懂得这种火力投射能力在战场上的意义。
“不过是静态靶子而已。”御观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属于较为保守的勋贵派)低声嘀咕,“实战中,敌军骑兵转瞬即至,哪容你慢吞吞装填三轮?”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种质疑,演武进入第二幕。
号角再变。模拟的“敌军”——由京营一部分部队扮演,他们着传统铠甲,以数百“骑兵”为先锋,挥舞着马刀,呼喝着从山谷另一端发起冲锋,试图贴近火枪方阵。
然而,火枪方阵并未如传统步兵那般结成长枪阵固守。指挥旗舞动,阵型迅速变化。前排士兵蹲下,将火枪架设在临时堆砌的矮土堆或携行木架上,构成稳定的射击平台。中排站立,后排则开始装填。与此同时,那些轻型野战炮被迅速推到阵前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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