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园青石地上，刘阳三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喜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哭笑不得。
周遭学子们强忍着才没哄笑出声，一个个绷直脊背，眼角余光却偷偷瞟向三人，满脸都是看热闹的玩味。
刑罚队与刘阳三人离开后，秦时扫了一眼急着想跟上去看热闹的学生们。先询问李神通道，“阿伯，可还有其他指示？”
李神通轻轻摇头，没有说什么。
他年纪大了，最近两年精力是一年不如一年，晚上和秦时在这芙蓉园守了一夜，现在实在困倦。
“既然如此，你们也辛苦了一夜，散了吧！别太疯，明日戌时之前，必须回学监归营。”
“诺！”
众人闻言大喜，随即一哄而散。
他们有的人急着去看刘阳三人被打屁股，有的要去放纵一把，有的家住长安想要回家，还有的就是想逛逛这长安城。
军学监乃是封闭式全军事化管理模式，这些学子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闲暇时间。
偶尔休息半日，也不允许离开渭北台原，早就憋坏了。秦时这次是一下给他们放了近两天的假，让他们如何不欣喜？
当然，挨了军棍的家伙们例外。就是只挨上十杖，明天能自己下床就不错了，还想出去疯？
秦时当众打了这些人，也是杀鸡儆猴。告诉他们军法不是玩笑，谁要是因为脖子上的链子突然松了想搞事，自己掂量后果。
将学的学子中，不少人本来就是长安的公子哥儿。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少不了要去开心一把。
尉学学子们大多只是寒门或者庶民出身，没有什么钱财出去潇洒挥霍。
这个时候就是将学的公子们展现实力的时候了。
这些尉学学子，乃是最佳的佐官人选。若是能够拉拢几个跟随，毕业授官后，将是绝佳助力。
周震在人群中找到薛礼、裴行俭、杜荷三人，“你们仨，等一下，云公召见。”
薛礼三人眼中都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毕竟秦时说了，在他们毕业之前，不会公布和他们的关系。
“诸位，祭酒召见，我等只能失陪片刻。还请稍后，待我等见过祭酒后，再去喝个痛快！”薛礼向身边几名追随他的尉学学子拱手道。
一旁的裴行俭和杜荷也是同样如此。
尉学学子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自己选中的大哥，能得祭酒高看一眼，更加证明自己眼光没错。
以后大哥混好了，他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不是？
……
周震将三人带到芙蓉园里一处暖阁，秦时已经在泡茶了。
青瓷茶炉咕嘟吐着细白水汽，茶香清淡漫开，冲淡了昨夜满城杀伐留下的凛冽戾气。
“弟子拜见师父。”薛礼、裴行俭、杜荷三人依次躬身下拜。
他们甲胄未卸，金属甲片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秦时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向三人，眸光温和，“来了？坐。”
“是。”
薛礼带头，三人依次落座。
秦时给三只白瓷茶盏逐一斟上热茶，推到三人面前，“昨晚上，你们手里都染了血，先喝口茶水，压一压胸中燥气。”
“多谢师父。”
三人接过茶杯，小口喝着。
“昨夜，有何感想，都说说吧！”
“回师父，弟子心中感获良多。”薛礼首先说道，“昨夜我们共出动八百人，斩俘数百之众，仅仅轻伤十三人。
如此悬殊的战损，不仅仅是装备上的差距，更多的还是士气的原因。
我们知道对方只是一些帮派打手、地痞无赖之徒，没人将他们放在眼里。而他们在看到我们时，就这身行头，就已经没了战意。
再加上我们是突袭，占据了天时地利。因此，即使人数相差不大，对他们也是一面倒的屠杀。
以前听学监的先生们分析师父与陛下那些以少胜多，以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的兵力，却能全歼敌军的战例，始终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昨夜之后，却是多少懂了一点。
战场之上，局势千变万化，双方拼的就是一口气。若是被抓到破绽，那口气泄了，恐惧就会无限放大。一旦战意崩了，无论是什么样的精锐，都会变成待宰羔羊！”
“有点进步，不过说的并不全面。”秦时点头，“昨夜你们的对手是军队吗？他们只是一群为了个人利益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罢了！
即便是给他们同样的军械，让他们和你们在空旷场地公平一战，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最多就是你们会略有一些伤亡而已，但这个数字同样会很轻微。
造成这种差距的核心原因，不是因为你们经历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而他们没有。
同样的条件，若是将对手从这群地痞换成体能更弱，但濒临绝境的流民。你们的伤亡会多得多，甚至有失败的可能！
这中间的差距，是信念！
从你们去学监，我就告诉你们，军人，是国家的脊梁。军人的存在，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保家卫国，守护身后的亿万平民。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军学监的人，和那些普通府兵有很大差别吗？
这种差别，是精神上的，是信念！
一支有着共同信念的队伍，哪怕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也可能爆发出惊人力量。
从最开始的陈胜、吴广起义，到今天，一群什么都没有农民，拿着简陋的武器，却能击败全副武装正规军的案例，多的数不过来！
远的不说，武德二年，裴寂率领我唐军精锐，却在夏县被那农民出身的吕崇茂，带着少数民夫打得落花流水。
核心就在于，信念的差距。
裴寂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官位，下面的士兵自然不能与他同心。而吕崇茂率领的民夫，则有统一的信念——求生！
因此，即使实力悬殊，战争的结果却和纸面战力完全反了过来。
一支军队，想要百战百胜，必须要有信念！这种信念，取决于主将。
这就是为何有‘兵雄雄一个，将雄雄一窝’这种说法的原因。
你们以后想到带出一支百折不挠、侵略如火的铁军，首先，你们自己必须要具备这样的精神，并且要将这种精神传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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