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那句“人情还了”在空旷的防空洞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打破了死寂，也打破了林砚原本打算继续隐匿的打算。他不仅找到了她丢失的工兵铲，更是一语道破了她之前试图引开蚀骨者、间接“帮助”了这对祖孙的行为。
他看到了多少？又猜到了多少？
林砚没有立刻现身，依旧隐在门口的阴影里，生存直刀紧握，眼神警惕地审视着外面的三人。老奶奶显然已经虚脱，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少年则紧紧依偎着奶奶，一双大眼睛惊恐未定地看着陆沉伟岸却冷漠的背影，又怯生生地扫视着黑暗的四周。
陆沉似乎并不在意林砚的沉默与戒备。他将工兵铲放在显眼的地面后，便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卸下那个硕大的登山包，动作利落地开始检查主厅室的环境。他用手电仔细照射墙壁、顶棚和地面，检查通风口，评估结构稳定性，仿佛林砚不存在一般。
他的冷静，或者说冷漠，反而让林砚稍稍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如果他有恶意，刚才在洞口或者现在，都有更好的动手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但没有靠近，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她先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工兵铲，冰冷的熟悉触感让她心中稍定。
“谢谢。”她开口，声音因疲惫和缺水而有些沙哑，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沉检查环境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林砚的目光转向那对祖孙。老奶奶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拭着少年脸上的污迹。看到林砚出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挣扎着想站起来道谢：“姑娘……谢谢你……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
“奶奶，别动，先休息。”林砚打断了她，语气不算热络，但也没有之前的冰冷。她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拿出那半瓶矿泉水和一包过期饼干，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喝点水。”
少年怯生生地接过，小声道：“谢谢姐姐。”
老奶奶更是感激涕零，又要道谢，被林砚抬手制止了。她不需要这些无用的感激，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她转向陆沉，他已经在主厅室一个背风的角落清理出了一块地方，正从自己的大包里拿出一个简易的露营炉和一个小锅。
“这里暂时安全，但并非长久之计。”林砚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我需要药品，我的伤口感染了。”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困境，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有限的坦诚。她需要知道这个男人的态度，也需要解决迫在眉睫的伤口问题。
陆沉点燃炉子，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他正在融化雪水（显然是从外面带来的）。闻言，他抬眼看了林砚的左臂一眼，目光在她那被血浸透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
“附近有个小诊所，没被完全洗劫。”他言简意赅，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明天可以去。”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提条件，只是提供了一个信息。这算是……合作的信号？还是仅仅为了还清所谓的人情？
林砚心中飞快权衡。单独行动风险巨大，尤其是带着伤。陆沉身手强悍，对周边似乎也更熟悉，与他同行获取药品的成功率更高。但与之相应的，是暴露自身底细和承担未知风险。
“好。”她最终点头，“明天一起去。”
她没有询问他为何会恰好救下祖孙，又为何能找到这里。有些问题，问出来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不如静观其变。
陆沉没再说话，将烧开的水倒进一个金属杯，递给了旁边的老奶奶。老人连声道谢，小心地喂给孙子喝。
林砚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重新处理伤口，将陆沉提供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小诊所……确实在她的记忆中存在，但前世早已被搜刮一空。陆沉说“没被完全洗劫”，意味着他可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隐蔽储藏点。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夜色在防空洞外愈发深沉，洞内只有露营炉微弱的燃烧声和祖孙俩轻微的啜饮声。林砚和陆沉各自占据一方，没有交流，只有一种基于当前形势的、脆弱的默契在无声蔓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砚便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陆沉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主厅室入口处，似乎在观察外面的雾气。
林砚迅速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左臂的疼痛依旧，但精神恢复了一些。她将必要的物资和武器随身带好，走到陆沉身边。
“走吧。”陆沉没有多余的话，率先侧身挤出了洞口。
林砚对祖孙交代了一句“锁好门，别出来”，便紧随其后。
晨间的赤雾似乎比夜晚淡了一些，但依旧阻碍视线。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梭在山麓的林木与废墟之间。陆沉对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安全的路径，避开那些游荡的蚀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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