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阳台地面透过单薄的衣物，汲取着林砚体内本就不多的热量。隔壁单元蚀骨者疯狂的咆哮与打砸声，如同为她的侥幸逃生奏响的、充满嘲弄的序曲。她瘫软在地，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伤口在刚才惊险的跳跃中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正缓慢渗透新换的纱布，带来一阵阵虚弱般的悸痛。
工兵铲丢失了。那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她前期精心准备的重要工具。损失巨大。
但她没有时间懊悔。这里依旧不安全，蚀骨者随时可能发现阳台的通道，或者从楼下绕过来。她必须立刻离开。
挣扎着爬起身，她检查了一下这个新单元。同样空无一人，一片狼藉。她找到一根结实的金属晾衣杆，勉强可以作为临时的防身武器。又从厨房翻出半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几包过期的饼干，塞进背包，聊胜于无。
不敢再多做停留，她忍着剧痛和疲惫，迅速离开这个单元，沿着楼梯向下。幸运的是，这栋楼的单元门同样完好，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确认外面的小巷暂时没有蚀骨者的踪迹。
夜色深沉，赤雾弥漫。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西。脑海中浮现出那对祖孙惊恐的呼救声，但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她能做的已经做了，能否活下来，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末世之中，仁慈需要有实力的支撑，而她此刻，自身难保。
接下来的路途，她更加谨慎，几乎是在阴影中一寸寸地挪移。避开所有可能有光亮或声响的区域，绕开蚀骨者哪怕零星的游荡身影。左臂的伤势严重拖慢了她的速度，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时袭来，她只能靠意志力强撑。
当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被赤雾扭曲的灰白时，她终于抵达了城市边缘，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山麓轮廓。梧桐山，到了。
凭借着记忆，她拨开茂密且带着露水的藤蔓与灌木，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由扭曲金属门构成的裂缝入口。和她上次来时一样，入口处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如同最警惕的野兽，在入口周围潜伏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没有任何近期的人类或蚀骨者活动的痕迹，这才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那道缝隙。
熟悉的、混合着泥土、霉菌和金属锈蚀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幽深向下的混凝土甬道。一切似乎和她上次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
她一步步向内探索，心脏不自觉地微微提起。那个神秘的脚印，那个疑似陆沉的男人，他是否还在这里？或者，留下了什么？
一直走到记忆中的主厅室，手电光扫过空旷的空间，除了堆积的废弃物资和灰尘，空无一物。墙壁上她上次做的标记也完好无损。似乎，并没有人来过，或者来了又走了。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她选择了一个位于主厅室侧面、相对干燥且只有一条通道相连的小房间作为临时据点。这里易于防守，万一有变，也方便撤离。
她卸下沉重得如同山峦的背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几乎在瞬间就被排山倒海的疲惫和伤痛淹没。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
她咬着牙，用最后一点力气，再次处理伤口。清创，上药，用掉最后一点止血粉，换上干净的纱布。看着医疗包里几乎见底的药品，一股深切的危机感攫住了她。伤口有发炎的迹象，如果不能得到有效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做完这一切，她连压缩饼干的包装都几乎撕不开，就着冷水，胡乱塞了几口，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洞口方向的窸窣声惊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动物！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砚瞬间睡意全无，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小房间门口，侧耳倾听，同时将生存直刀紧紧握在手中。
声音很轻微，断断续续，但确实在向洞内移动！而且，不止一个脚步声？其中一个显得格外沉重、拖沓？
是谁？蚀骨者？还是……人？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是蚀骨者大规模涌入，这里将瞬间变成绝地。如果是人……是敌是友？
她屏住呼吸，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等待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手电光柱在主厅室入口处晃动，紧接着，几个踉跄、狼狈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借着手电的余光，林砚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正是那对在楼道里呼救的祖孙！老奶奶脸色惨白，几乎是被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同样面色惊惶的少年半拖半抱着。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才逃到这里。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进来的第三个人，让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深灰色的冲锋衣，沾满泥泞的登山靴，背上是一个硕大且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登山包，帽檐压下，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冷硬、沉稳的气质，以及他手中那柄沾着暗红污迹的工兵铲……
是那个男人！陆沉！
他怎么会和这对祖孙在一起？是他救了他们？还是……
陆沉进入主厅室后，立刻关掉了自己的手电，敏锐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最终，准确无误地定格在了林砚藏身的小房间方向。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四道目光，在昏暗死寂的防空洞中，隔着空气，无声地对峙。
林砚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而陆沉，只是抬了抬手，将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地上——正是林砚之前丢失的那把工兵铲。
然后，他低沉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内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你的人情，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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