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番掷地有声的反驳,让李曼的呼吸又是一滞。
她发现自己又一次陷入了那个该死的价值的泥潭。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将火力转向了那个看起来更软的柿子。
“好,反方二辩。我也很‘欣赏’你那个充满了诗意的‘蝴蝶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但是我想请问,你的这个比喻,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毛毛虫变蝴蝶,是一个写在它基因里的自然过程,它没有选择权,也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但是人不一样。人是会失败的。一个资质平庸的人,他想成为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他努力了,挣扎了,痛苦了,最终却依旧一事无成。他回不去那个安于平庸的‘毛毛虫’状态,也没能成为那个展翅高飞的‘蝴蝶’。他就那么尴尬地卡在那个痛苦的、扭曲的、不伦不类的‘蛹’里,成了一个所有人的笑话。请问这样一个彻底失败的‘人设扮演者’,他难道还不可悲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对方无法回避的死角。
她用“失败”这个所有人都恐惧的词,来攻击对方那个过于理想化的“成长论”。
她等着看对面那个女孩脸上露出慌乱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然而,江见想没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湖水般的眼睛,在这一刻却像两面最光滑的镜子,将李曼那有些扭曲的、狰狞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李曼听到了一个让她血液倒流的问题。
不,不是问题。
是她自己说的话。
在那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中,她为了加强自己的攻击,下意识地又补了一句。
一句彻底葬送了她和她的队伍的话。
“难道你方认为,一个人就应该安于现状,接受命运的安排吗?如果他生来就是一条毛毛虫,他就应该心安理得地在地上爬一辈子,做一个‘真实’的毛毛虫吗?他甚至连尝试去成为蝴蝶的勇气和野心都不应该有,只因为存在失败的风险?请问对方辩友,这样一种彻底向命运投降的懦弱,和不思进取的躺平,难道不是比追求失败更本质、更彻底的可悲吗?!”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那是一种比刚才任何一次寂静都要漫长、都要诡异的寂静。
李曼在吼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为了攻击对方的“成长论”,为了证明“追求失败”是可悲的。
她竟然在情急之下,将“不思进取”定义为了“更可悲”?
这……这不是在用自己的矛去攻击自己的盾吗?
这不是在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去论证对方的观点——“不愿沉沦于平庸,本身就不可悲”吗?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轰然劈开了她那早已混乱的大脑。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充满了慌乱与绝望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场上扫视着,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对面反方三辩的席位上。
那个从开场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的酷酷的女孩。
那个在她的认知里,本应是此刻最紧张、最需要疯狂记录她的盘问漏洞的人。
此刻竟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平静的阴影。
那姿态,悠闲得仿佛不是在一场剑拔弩张的辩论赛决赛。
而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听着一首催眠的摇篮曲。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
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屑。
一种强大到近乎残忍的蔑视。
仿佛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告诉她:
你的问题,毫无价值。
你的攻击,不值一提。
你甚至不配让我睁开眼睛。
那一幕,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李曼那早已崩溃的心脏。
将她那最后的一丝侥幸与尊严,彻底击得粉碎。
“对方辩友。”
就在她即将要被那巨大的羞辱感彻底淹没的时候。
那个温柔的,却又像魔鬼一样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江见想看着她那张早已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地开口。
“谢谢你。”
“谢谢你用一种如此慷慨的方式,为我方的观点,提供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论证。”
“我想,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达成了高度的共识。”
“我没有更多的问题了。”
她说完,微微颔首,安安静静地坐下。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礼堂里,却像一声最清脆的审判的钟声。
敲响了益南大学的丧钟。
“时间……时间到。”
主席那有些结巴的声音,终于将所有人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李曼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提线的木偶,颓然地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个女孩最后那一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的话——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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