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南大学的席位上,那四个画着精致妆容的精英,脸色早已不是难看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被当众反复鞭尸的屈辱,和一种被彻底碾压的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些精美的话术,那些催人泪下的故事,那些冰冷的权威的数据,在对面那一环扣一环的逻辑,和那直击人心的价值升华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脆弱、可笑、不堪一击。
为首的那个队长陆泽宇,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那英俊的脸上早已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屈辱的铁青。
他身边的那个名叫孙浩的二辩,也低着头,那张刚刚才因为一番慷慨激昂的申论而涨得通红的脸,此刻早已被江见想那一番温柔的、却又字字诛心的反驳,抽得红一阵白一阵。
而即将要站起来进行盘问的三辩,那个名叫李曼的女生,更是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是队伍里出了名的“攻击手”。
她的盘问风格,以犀利、刁钻和极具攻击性着称。
按照他们赛前的预测,这个环节本应是她的个人秀。
她会像一个最优雅的斗牛士,用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致命的问题,将对面那两个看起来就没什么经验的一辩和二辩,彻底逼入死角,然后用最华丽的姿态,将那锋利的剑刺进他们的心脏。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像一个赤手空拳的演员,被推上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血腥的战场。
她手里那些早已排练了无数次的华丽的招式,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她能感觉到身边队友那焦灼的、期待的目光,和不远处指导老师那几乎要将她后背烧穿的愤怒的眼神。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总是充满了自信与骄傲的心,在这一刻,正被一种名为“恐惧”的冰冷的液体,一点点地淹没。
主席台上,那公式化的声音,像一封催命的判决书,无情地宣判了她的死刑。
“感谢反方二辩的精彩申论。下面,进入盘问环节。由正方三辩,对反方一辩及二辩,进行盘问。总时间为四分钟。有请。”
李曼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得她的肺生疼。
她强撑着站了起来。
那精心打理过的卷发,那剪裁合体的西装,那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在此刻都成了她用来掩饰内心慌乱的最后的铠甲。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两个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发问的女孩。
一个脸上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骄傲的笑容。
一个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温柔与平静。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决定放弃那些复杂的逻辑陷阱和学术理论。
她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撕开她们那温情脉脉的伪装。
“反方一辩,你好。”李曼开口,那声音因为过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尖锐。
“你好。”何雨婷点了点头,那亮晶晶的杏眼平静地看着她。
“我很‘欣赏’你方那个听起来无比高尚的‘铠甲论’。”李曼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嘲讽的弧度,“但是我想请问,这件听起来很美的‘铠甲’,它真的能保护你吗?还是说,它只是一个让你用来自我麻痹、自我感动的精神鸦片?”
“你告诉自己,你是在为爱负责,你告诉自己,你是在守护别人。但是你那被压抑的痛苦,你那被忽略的需求,你那日积月累的委屈,它们就真的消失了吗?还是说,它们只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溃烂、发酵,最终从内部将你彻底吞噬?请问,这种自欺欺人的自我感动,难道不是一种更阴险、更可悲的自我毁灭吗?”
这个问题,很狠。
她直接将对方的“铠甲”定义为“精神鸦片”,将对方的“责任”定义为“自我毁灭”。
她试图用这种最恶毒的揣测,去污染对方那最核心的价值。
何雨婷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喜欢对方这种充满了恶意的攻击。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队友们。
单栖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在看向李曼的时候,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张牧寒则干脆将视线从台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江见想冲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温柔的目光,像一股温暖的溪流,瞬间就安抚了她那颗有些躁动的心。
何雨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清澈的杏眼不闪不避地迎向李曼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对方辩友,你的这个问题本身就预设了一个悲观的前提。那就是,痛苦是纯粹负面的,是需要被消灭的。而我方认为,痛苦本身是中性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赋予它意义。”
“你只看到了铠甲之下可能会溃烂的伤口。而我们看到的,是那伤口愈合后结出的更坚硬的疤。那不是毁灭的证明,那是勋章。”
“一个士兵,他身上的伤疤很疼。但那也是他保家卫国的荣誉证明。一个母亲,她生产的过程很疼。但是那份疼痛,在她听到孩子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就转化为了全世界最伟大的幸福。对方辩友只看到了痛苦本身,却选择性地忽略了痛苦背后所承载的爱、责任与荣耀。这种只愿意看见黑暗,却拒绝承认光的存在的认知,难道不比‘自我感动’更可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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