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下那场火烧了三天,黑烟才散干净。雨停了,天还是阴的,压得人心头发沉。曹营那边,这几天静得吓人,连往常天天来骂阵的嗓门大的都歇了,营门紧闭,巡哨的骑兵跑得远远的,看见合肥城头上影影绰绰的人影都绕着走。
空气里那股子焦糊味混着别的什么怪味,被风一吹,飘过来,吸进鼻子,有点呛,又有点说不出的腥气。
周瑜这几天没上城头,就在府里待着,看书,下棋,偶尔问问粮草军械。淡定的很。底下人可没那么稳当,程普黄盖一天来八回,屁股上像长了钉子,坐不住。
“都督,曹营那边太安静了,安静得邪性!”黄盖搓着手,在屋里转圈,“探马回报,说是后营那片,天天有车往外拉东西,盖得严实,也不知道拉的啥。还老听见闷响,跟打雷似的,又不全像。”
周瑜拈着颗棋子,看着棋盘,没抬头:“拉的是死人,埋的是心。闷响?那是曹操在试炮呢。”
“试炮?”程普没听懂。
“嗯,”周瑜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试试我送他的那份‘大礼’,看炸得响不响。”
鲁肃刚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脸皮抽了抽。那份“加了料”的配方和物料,是他亲手安排“漏”过去的。现在听周瑜这么说,心里有点发毛,又有点莫名的期待。“都督,按脚程,东西该到了。曹营若真依方配制,恐怕……”
“怕什么?”周瑜这才抬眼,眼里没什么温度,“子敬,你说,一个人饿极了,捡到个包子,明知可能馊了,他是先闻,还是先咬?”
鲁肃一愣。
“曹操现在就是那个饿极了的人。”周瑜把玩着棋子,“他怕我的‘惊雷’,想破,又破不了。现在有个‘机会’摆眼前,哪怕只有一分真,他也会用十分力去试。因为没得选。”他顿了顿,“刘晔此人,我知其名,好机巧,性急,又立功心切。得了‘秘方’,必如获至宝,日夜赶工。曹操呢,半信半疑,但架不住心里痒,也想看看真假。这一试……”
他没说完,但屋里几个人都听懂了。这一试,恐怕要出大事。
果然,第四天头上,出事了。
天还没亮透,北边曹营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响!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远处的爆炸,而是近在咫尺、撕心裂肺的爆鸣!轰隆——!!!连合肥城头的砖石都跟着簌簌往下掉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惨!中间还夹杂着隐约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和哭嚎。
周瑜披衣起身,走到院中。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曹营那边,却腾起好几股浓烟,黑的,黄的,混在一起,翻滚着往天上冒。
“来了。”他低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快,详细战报就由探马拼死送回。字迹潦草,带着血,可见送信的人有多激动。
“丑时三刻,曹营西北角,疑似工匠营所在地,发生连环巨爆,火光冲天,声闻十里!波及附近三处营寨,人马死伤无算!曹军自相惊扰,践踏而死者甚众!其后营区多处火起,至今未熄!曹操已下令封锁该区域,许进不许出!”
“好!炸得好!”程普一拍大腿,胡子都翘起来了,“让这帮龟孙子偷学!炸死个狗日的!”
黄盖也咧开嘴笑,但笑着笑着,又有点后怕:“都督,这……这威力,似乎比咱们的‘惊雷’还大?他们加了啥料?”
周瑜接过绢报,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是威力大,是乱。我们的‘惊雷’,力求稳定,一击必杀。他们那方子,硫多硝少,又混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点起来不是炸,是爆,是烧,是四处乱迸火星子。放在密闭处所,又堆了物料……”他放下绢报,轻轻吐了口气,“那就是个大火药桶。刘子扬急于求成,呵……”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曹操这次,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传令四门,加强戒备。曹操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小心他狗急跳墙。”周瑜吩咐。
命令刚传下去,又一个探马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煞白:“都督!曹营……曹营辕门开了!出来一队人马,打白旗!”
打白旗?程普黄盖面面相觑,这是要投降?不能吧?
“走,看看去。”周瑜一撩袍角,当先往城头走去。
合肥北门城楼,周瑜扶着垛口往下看。果然,曹营辕门大开,出来百十号人,没打兵器,当先几个举着白旗,垂头丧气。中间几个人抬着个门板,门板上盖着白布,看形状是个人。队伍走得慢,到护城河一箭之地外停下。
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出列,朝城上拱手,声音带着哭腔,顺风飘上来,断断续续:“城上……城上周都督……听真……我乃大汉丞相麾下……参军刘晔……刘子扬之兄,刘涣……今特送舍弟遗体……并丞相手书……呈与都督……”
刘晔?死了?周瑜眉头微挑。这倒是有点意外。他本以为顶多炸个工坊,死些工匠士卒,没想到直接把刘晔给赔进去了。曹操这下,疼到心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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