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叫响起的瞬间,林寒抬脚的动作顿住了。
老张也听见了,眉头一皱,手立刻按在短斧上。巷口那几声吠叫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人惊到,又像是野狗在抢食。
“不对。”林寒低声道,“这声音太整齐。”
老张没接话,耳朵微微动了动。他懂点兽性,知道野狗打架时叫声杂乱,可这几声吠,间隔一致,像是有人在拍地引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往前走。
林寒缓缓后退半步,靠住墙。右腿还在疼,但脑子已经转开了。刚才计划去陈瘸子那儿托信,现在看来,路还没出,眼线就已经布到了巷口。
“他们比我们快。”他说。
老张咬牙:“你是说,有人通风报信?”
“不是有人。”林寒摇头,“是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眼里。”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地道出口不能用,旧货铺去不得,正面进苏府更是找死。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烧焦的布条,上面的印记模糊不清。
线索断了。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医馆床底,有个暗格。
陈百草临死前塞给他的图纸上,清楚画着药柜下方的机关位置。当时他以为是藏药方的,没细看。后来苏家追兵来过一次,搜完就走了,没找到东西。
可他知道,那地方一定有东西。
“我得回去一趟。”林寒突然说。
“你说什么?”老张瞪眼,“你疯了?那地方早被翻烂了!”
“正因为被翻过,才会松懈。”林寒盯着远处巷口,“他们以为没人敢回去,所以不会再守。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老张还想劝,但看林寒的眼神,就知道劝不住。这人从小就这样,越绝的路越要走。
“那你一个人去?”他问。
“你留下。”林寒把连弩递过去,“万一有人跟过来,你能应付。”
老张接过弩,叹了口气:“你要是死了,谁还欠我钱?”
林寒咧嘴一笑:“那就别让我死。”
说完,他转身沿着墙根贴边走,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慢慢退回地道口,把盖板虚掩好。
林寒绕城外边缘走了一圈,避开巡哨。城门封了,但城墙塌了一段,守兵懒得补。他从那里翻进来,直奔西街。
医馆就在街角,门歪着,锁链断了半截,地上还有干掉的血迹——是他上次留下的。
他蹲下摸了摸门槛,确认没有新踩的脚印,才轻轻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黑,药柜倒在地上,抽屉全被拉开,药材撒了一地。墙上挂着的针包被人扯下来扔在角落,连匾额都被摘了。
他没急着开灯,先站在门口听了三息。外面安静,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呼呼声。
确定没人埋伏,他才摸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光,迅速扫了一圈屋子。
床还在原来的位置,床板有些翘起,像是被人用力掀过又放下。他走过去,单膝跪地,手指顺着床板边缘摸索。
果然,在右侧第三块木板下,有一道极细的缝。他用指甲抠了抠,感觉到底部有弹簧卡扣。
深吸一口气,他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床板弹开一道两指宽的口子,里面是个小铁盒。
他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用油布裹着,密封完好。
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药方。
他把盒子收进怀里,起身走到药柜后面。那里原本放着一盏备用油灯,虽然被砸坏了,但灯芯还能用。他重新装了些油,点燃,火光摇晃着照亮了角落。
坐下后,他把纸摊开,发现上面写的全是代号和日期。
“甲三批货,腊月十七交割,换粮三百石。”
“乙五夹层,藏弩机四十五具,由东岭王头领签收。”
“丙一批次延误,因雨阻路,改道青松坡。”
这些都不是正常药材交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粉末,轻轻撒在纸上。这是他自制的显影药,能显现隐写墨水。
火光下,纸面开始浮现新的字迹。
“军械走私账目,由苏府内线提供,经山匪转运,所得粮草用于私屯。”
落款处,盖着一枚印章。
蟠龙纹,方形印。
林寒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这个印,他在苏婉舅处理家族事务时见过。每次重要文书,都会盖这枚私印。他曾好奇问过是什么材质,对方笑着说:“祖上传的,铜胎鎏金,值不少钱。”
现在,这枚印出现在一份通敌密信上。
他盯着那枚印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发紧。不是害怕,是气。
寒门出身的人,拼死读书,考功名,为的是什么?是为了活得有尊严。可这些人呢?拿着朝廷俸禄,背地里卖兵器给山贼,害得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动荡不安。
而他自己,差点就成了替罪羊。
火光晃了一下,灯油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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