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屋里的油灯还亮着。林寒坐起身,发现枕头下的油布包被人动过。那根最短的针,原本是针头朝里收好的,现在却尖朝外,像是有人翻看过。
他没出声,也没去追查是谁来过。昨晚陈百草派人送药的事他还记得,小童的话也还在耳边:“别逞强。”可他知道,这一步不是逞强,是他必须走的路。
他把针重新包好,贴身藏进怀里。半卷《青囊针经》也被雨水泡得发皱,但他一个字都没忘。换上干衣,披上旧斗篷,推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不大,但风冷。街上的石板路滑得很,他右腿伤处一用力就传来闷痛。走到巷口时差点摔了一跤,手撑在墙上才稳住身子。他咬牙站直,继续往前走。
城门方向有家药铺,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百草堂”三个字。那是陈百草的地盘,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出路。
他得去那里,当学徒。
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医者的位置上,用针,用方,用祖父留下的东西,把那些踩人头顶的权贵,一个个拉下来。
他一路走,一路护着怀里的经书。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子,衣服湿了大半,脚底也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浆里。路过城门石碑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上面刻的“安民镇”三字。
这是他第一次以学医之人的身份进城。
他低声说了句:“医者断因果。”
然后继续往前。
药铺门还没开,只有一扇小侧门虚掩着。他站在屋檐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整了整衣领,把湿斗篷叠好放在角落。
里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陈百草站在门后,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铜勺,眼神冷得像井水。
“来了?”
“来了。”
“伤好了?”
“还能动。”
陈百草上下打量他一眼,“腿还瘸。”
“干活不耽误。”
老头没说话,转身进了铺子。林寒跟进去,屋里弥漫着苦艾和陈年药材的味道。柜台上摆着几个空瓷瓶,墙边堆着药篓,角落里有个石碾,看着就知道是用来磨药粉的。
陈百草坐在柜台后,拿出一本册子翻开,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收徒弟。”
林寒站着没动。
“只招学徒工,三个月试用,管饭不管钱,扫地、煎药、碾末、抄方,什么都干。做得好,留下。做不好,走人。”
林寒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施恩,是考验。
他没解释自己为何而来,也没提母亲,更没说昨夜有人动了他的针。
他直接脱下外衣,叠整齐放在一边,然后双膝跪地,重重磕下三个头。
咚、咚、咚。
声音很实,砸在地上,也砸在空气里。
陈百草终于抬头看他,眼里没什么波动,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就在这时,屋檐外一声铃响。
清脆的一声,划破雨幕。
林寒抬头望去,只见门楣上挂着一只铜铃,随风轻晃。铃身上刻着一圈细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和苏婉那天发髻上插的银针尾部纹路一模一样。
他心口猛地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低头叩完最后一记,缓缓起身,站到一旁。
陈百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袖中滑出个东西,又迅速收回。动作极快,但林寒眼角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是一截黑褐色的虫形标本,尾部带钩,像蝎子。
他装作没看见。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陈百草开口:“明日五更来。”
“是。”
“今天回去休整,明天开始,天不亮就得干活。”
“明白。”
林寒退到屋檐下等着雨小些。药铺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他站着不动,手一直按在胸口,隔着衣服能摸到那卷经书的轮廓。
他知道刚才那一拜,拜的不是陈百草这个人,而是这条医途。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躲在暗处等机会的复仇者,而是一个要靠手艺吃饭、靠本事立足的学医之人。
虽然还没真正开始,但他已经感觉到了分量。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点灰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
他准备离开时,陈百草忽然又开口:“你带来的那半本书,放我这儿。”
林寒一愣。
“不是要收,是怕你弄丢了。”老头语气平淡,“学医的人,第一步要学会信任。”
林寒沉默几息,从怀里取出经书,递了过去。
陈百草接过,随手放进柜子里的一个暗格,锁上。
“明早五更,别迟到。”
“不会。”
林寒转身走出药铺,脚步比来时稳了些。右腿还在疼,但他没扶墙,也没停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时间得按五更来算。
第二天凌晨四更刚过,他就醒了。
小屋冷得像冰窖,他起身穿衣,把七根银针挨个检查一遍,确认都在。油布包重新缝了两针,确保不会再漏。
他出门时天还没亮,街上没人。走到药铺侧门,发现门已经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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