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随着人流涌向寨门，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垂死者的惨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火光跳跃，将一张张或狰狞、或恐惧、或绝望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寨门处的战斗已然白热化。简陋的竹木寨墙多处破损，熊熊燃烧。无数穿着杂乱服饰、皮肤黝黑、眼神凶狠的安南士兵正如同潮水般从缺口处涌进来，与勐泐的守卫者绞杀在一起。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和伤员，鲜血染红了泥土。
勐泐的守卫显然处于下风。他们装备简陋，缺乏组织，全凭一股血勇在支撑，不断被逼得后退。
“顶住！把他们推出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怒吼。杨慎抬眼望去，竟是刀旺！他此刻状若疯虎，挥舞着长刀，带着他那些精锐的手下，死命堵在一个最大的缺口处，与安南兵浴血搏杀。他脸上溅满了血污，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或许是为了戴罪立功，或许是为了活命，这一刻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杨慎没有丝毫犹豫，举起腰刀，对身后跟着涌来的寨民们喊道：“乡亲们！随我填住缺口！长枪在前，刀手在后，老人妇孺运送石块滚木！快！”
他虽是一介书生，此刻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和决断力。他的命令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混乱的寨民仿佛找到了方向，立刻依言行动起来。
杨慎自己则捡起一面不知谁丢下的藤盾，护在身前，冒着纷飞的箭矢和投枪，冲到战线后方，大声指挥调度，将人力用在最紧要的地方。他甚至亲手和几个寨民一起，将一根燃烧的巨木推下斜坡，砸翻了好几个试图攀爬的安南兵。
“钦差大人小心！”一个寨民猛地将杨慎扑倒，一支毒箭嗖地一声从他们头顶飞过。
杨慎爬起身，对那寨民点头致谢，抹去脸上的灰土，继续呼喊指挥。他的身影在火光照耀下，虽然单薄，却异常坚定，极大地鼓舞了周围人的士气。
“看！钦差大人都和我们在一起！”
“杀啊！不能让安南狗看扁了！”
勐泐人的抵抗变得更加有序和顽强。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用竹枪从缝隙中刺杀，用石块砸，用开水烫，甚至抱着点燃的柴草滚入敌群，用同归于尽的方式阻挡着敌人的推进。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每夺回一寸土地，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杨慎的手臂被一支流矢擦伤，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观察着战局。安南人这次进攻蓄谋已久，人数众多，装备也明显优于寨民，长久下去，勐泐必然失守。
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忽然定格在安南军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小高地上。那里隐约有几个骑着马、像是头目模样的人，正在指手画脚，指挥进攻。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激烈的寨门战斗所吸引，身边的护卫似乎并不多。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划过杨慎的脑海——擒贼先擒王！
但如何接近？靠这些疲惫不堪、装备简陋的寨民正面冲过去，无异于送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也在奋力搏杀的刀旺。刀旺也注意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血火交织的战场上短暂碰撞。
杨慎立刻做出了决定。他快速移动到刀旺附近，避开一个安南兵的劈砍，大声对刀旺喊道：“刀旺！想戴罪立功吗？看到那个高地了吗？安南头目就在那里！敢不敢跟我带一队死士，摸过去端了他们的窝？！”
刀旺愣了一下，砍翻一个敌人，喘着粗气看向那个高地，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和挣扎。他知道这极其危险，几乎是九死一生。但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若能成功，或许真能挽回一些罪过…
“妈的！老子有什么不敢！”刀旺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老子早就看那帮安南猴子不顺眼了！兄弟们！还能打的，跟我和钦差大人去掏了猴子的老窝！”
他身边还剩下十几个最能打的心腹，闻言纷纷嚎叫响应。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此刻被逼到绝境，反而激起了凶性。
“好！”杨慎也不废话，“我们需要掩护！正面加强攻势，吸引他们注意力！”
他让身边人将命令传下去。顿时，寨门处的勐泐守军发起了更猛烈的反击，喊杀声震天，将安南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
趁着这个机会，杨慎、刀旺以及精选出的二十余名悍勇之士，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然从寨墙一侧的破损处溜了出去，绕了一个大圈子，悄无声息地扑向那个高地。
高地上的安南头目显然没料到会被偷袭。当他们发现侧面冲来一队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敌人时，顿时一阵大乱。
“杀！”刀旺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一刀就将一个仓促迎战的护卫连人带刀劈飞。他那些手下也个个悍不畏死，瞬间就冲乱了高地守军的阵脚。
杨慎紧随其后，他武艺平平，但此刻也豁出去了，利用灵活的身手和地形，用腰刀格挡、刺击，竟也撂倒了一个敌人。他更多的则是在观察指挥，大声指出安南头目的位置：“在那里！穿黑甲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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