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屏退左右，将今日被太上皇召见，并获赐古剑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贾政一听，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从椅子上“霍”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抓住萧峰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此……此话当真？你……你真的见到了太上皇？还……还得蒙赏赐？”
“千真万确。”萧峰平静地答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贾政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狂喜的红光，“宝玉，此事当大书特书！明日，我就召集族人，将此事公布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贾家，圣眷未衰！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
“父亲！万万不可！”萧峰立刻打断了他。
他看着贾政那狂喜的脸，严肃地说道：“父亲请想，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当今圣上。太上皇虽是父，却已是‘过去’。我们此时若大张旗鼓地宣扬太上皇的恩典，您说，当今圣上听了，会作何感想？这到底是荣耀，还是催命符？”
萧峰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贾政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随即，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所取代。
他这才意识到其中的凶险，连连点头道：“对……对！是为父糊涂了！此事先不要声张！”
他看着眼前这个心思远超自己的儿子，心中既欣慰又复杂，最后只得抓住他的手，郑重嘱咐道：“那……那柄剑，你一定要贴身收好，先不要示人！太上皇如此看重你，你日后行事，更要谨慎！一定要好好表现，万不可辜负了圣恩！”
几乎在同一时刻，深夜的皇宫，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当今皇帝，正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他的面前，摊着一封来自扬州，八百里加急的秘密奏折。
奏折上的字迹，已不复往日的遒劲，显得有些虚浮。
林如海在折中奏报，此次共上缴盐税白银八百万两，已在押解进京的路上。同时，他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已是油尽灯枯，恐不久于人世，请求皇帝尽快委派新的大臣，接管两淮盐务。
折子的最后，他以一个臣子，以及一个父亲的身份，泣血恳求，望皇帝能看在他鞠躬尽瘁的份上，对他那留在京中，孤苦无依的女儿林黛玉，多加照拂。
“八百万两……好一个林如海！真不愧是朕的臂膀！”
皇帝开始时心中赞叹，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忧虑。
“可他一旦倒下，这刚刚肃清的两淮盐务，由谁去接手？朝中……还有谁，是朕可以信得过，又能镇得住那帮无法无天之徒的？”
“林如海啊……”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贾府密报。”
暗卫将今夜发生的一切——从萧峰夜访贾政，父子二人的那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全部禀报了上来。
皇帝听完，那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挥手让暗卫退下，独自一人，看着眼前的两份情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猜得出，父皇拉拢贾宝玉的目的。可他拿不准的，是贾宝玉的态度。
“‘这到底是荣耀，还是催命符？’……”皇帝反复咀嚼着暗卫禀报的这句话，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这个贾宝玉，居然能看到这一层……他，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他到底是真心想为朕效力，还是……在故作姿态，以此来麻痹朕，好为父皇暗中行事？”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冷月。
一边，是心腹林如海的安危和急需填补的“天下第一肥差”。
另一边，是一个心思缜密，初露锋芒，且已被父皇盯上的少年。
“这少年，到底是朕的一把刀，还是……父皇迷惑放出来的一根刺？”
殿外的夜，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来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沉声说道。
一个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跪伏在他身后。
“去，传朕口谕。让皇后，明日一早，派个心腹，去凤藻宫看看贾女史。”
那暗卫微微一愣，似乎不明白为何是皇后。
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补充道：“就说，皇后听闻贾女史近来勤勉有加，宫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甚是欣慰。好生安抚，赏些东西。”
“遵旨。”暗卫领命，再次无声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养心殿内，又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重新走回御案前，看着那份关于贾宝玉的情报，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父皇，您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比刀剑，比权势，更能捆住一个男人的手脚。”
“那就是——亲情！”
他知道，贾家虽然没落，但家风尚在。贾宝玉再如何脱胎换骨，也绕不开“孝”字。而元春，就是系在贾家和他贾宝玉脖子上，最重要的一根绳索！
“父皇，您给他的，是虚无缥缈的‘恩典’和‘期许’。而朕，要给的，是实实在在的、能让整个贾府都为之疯狂的——泼天富贵！”
他选择让皇后出面，而不是自己直接下旨，因为皇后是六宫之主，是他的中宫，是名正言顺的“国母”。由她出面提携元春，这是天大的体面，也是最正统的“恩典”，谁也挑不出错来。
而且还能向外界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贾家，是“朕”看重的人，而不是太上皇的私臣！
更能借此，将元春彻底绑在皇后的船上，让她成为皇后在后宫中，对抗太后势力的一枚重要棋子。
“只要元春成了朕的贵妃，她便是贾家在宫里最大的靠山。贾政也好，那个聪明的贾宝玉也罢，他们为了保住这份荣耀，为了保住元春的性命，就必须，也只能，为朕效力！”
“到时候，朕倒要看看。那柄心爱的‘湛卢’剑，是能斩断这份血脉亲情，还是……会乖乖地，为朕所用？”
皇帝拿起御笔，在那份关于贾宝公的密报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已经为这颗有趣的棋子，铺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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