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正式结束后，灵尔希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吃饱喝足。】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接下来，该出海了。】
她从腰带上的小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的小圆球，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脸。
【这是今天要用的交通工具。】她把圆球往空中一抛，圆球停在半空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然后开始膨胀、变形、重组，像是在进行一场安静的魔术。
几秒钟后，一艘船悬浮在海面上方三尺的位置。
说它是船，又不完全是。它没有帆，没有桨，通体银白色，表面平滑得像一块被水冲刷了亿万年的鹅卵石，线条流畅得不像人造物。船身不大，刚好能坐下所有人，船舷很低，伸手就能碰到海水。船头微微翘起，像一只优雅的天鹅的脖颈。
整艘船悬停在晨光里，银白色的船身被阳光镀了一层暖金色，海面上映出它清晰的倒影，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油画。
“哇~这是什么！？”小嬴稷睁大着双眼惊叹道。
【是船哦~】灵尔希笑着走过去，把手放在船身上，船身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这艘船是磁悬浮的，零噪音，零排放，不会打扰到海里的生物，它会带我们去看一些平时看不到的生物。】
始皇帝看了那艘船两秒，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安不安全。他只是迈步走了过去，步伐平稳，靴子踩在沙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第一个登上了船。
船身微微下沉了一瞬，然后稳稳地托住了他。他站在船头，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不等始皇帝说些什么，伊瑟拉直接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始皇帝怀里，把始皇帝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出发出发出发！】伊瑟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龙翼耷拉在船沿外面，尾巴尖卷成一个圈，惬意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始皇帝低头看着他，表情介于“想把他扔下海”和“就这样算了”之间。
最后是“就这样算了”。
其他人陆续上了船。
李格尔牵着李承乾上来，选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把承乾放在自己腿上。承乾安静地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睛已经亮起来了，四处打量着船上的每一个细节。
林觉把小嬴稷一把提上船，嬴稷上船之后就不安分了，跪在座位上扒着船舷往下看，海面近在咫尺，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还有倒影后面那一片蓝得不像话的天。他伸出手想去够水面，被林觉从后面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探出去太多。】林觉无奈地提醒。【掉下去了可没有衣服给你换。】
“我就看一下——”嬴稷拖长了尾音。
太子政是自己跨上来的，轻巧地落在船尾，然后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种在船上的小松树。他看了一眼坐在船头的始皇帝的后脑勺，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平线，深呼吸了一下。
赛伦跟在太子政后面，虽然没说什么，但看身形明显是护在太子政身后。
李建成选了个靠船舷的位置，他看着船身与海面之间那道细细的空隙，船是悬浮的，没有接触水面，但他总觉得海水的凉意已经顺着风爬上了他的脚踝。
灵尔希站在船头靠后的位置，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控制面板，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风速、潮汐、水深、海洋生物分布图。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几下，设置好航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都坐好了吗？】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她笑了，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启动键。
船动了。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震动。它只是安静地、平稳地、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一样，从悬停的位置缓缓向前滑去，贴着海面，朝那片无垠的蔚蓝驶去。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盐的涩、水的腥、阳光的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远方”的气息。风从海的尽头吹来，经过无边无际的水面，没有山峦阻挡，没有城池遮拦，干干净净地、直直地撞进每个人的胸膛里。
始皇帝微微眯起眼睛，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向后飘去，露出了整张轮廓分明的脸。阳光、海风、水汽，还有身后那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切都鲜活得不像是虚拟的。
但虚拟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想起了昨晚伊瑟拉问的那个问题。
“这里是梦里吗？”
他当时说不是。
但此刻，船行在琉璃色的海面上，身后有人在小声唱歌，海鸟从头顶掠过，远处有几只银豚兽跃出水面，划出银色的弧线。他忽然觉得，怕只有梦里才会有如此宁静美好的时刻，毕竟现实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轻松。
那是一种很难对旁人说起的东西。
他是秦国的君王，是始皇帝。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山一样重的责任，海一样深的孤独。从十三岁即位，到三十九岁一统天下，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朝堂上的暗流、刺客的匕首、六国余孽的诅咒、身后那些等着看他倒下的人。他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头。
而此刻，他站在一艘会飞的船上，怀里揣着一个正在翻来滚去的小东西，身后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叽叽喳喳。没有人跪拜他，没有人怕他，甚至没有人觉得他需要被特别对待。
这种感觉很奇怪。
也很……好。
船行速度不快不慢，海面在船舷两侧温柔地分开，又温柔地合拢。阳光把整片海照成了半透明的琉璃色，深处是墨蓝，浅处是碧绿，交界的地方晕染开来，像谁用一支大笔蘸满了颜色，在天地之间随意地抹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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