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狭窄潮湿，地面布满尖利的碎石。
走了约莫三十步，空间豁然开阔，出现个能容纳二十人的石室。
角落里堆着干草，石壁上插着半截蜡烛，墙角散落着几个啃干净的兽骨。
条件简陋点，但安全。铁头把火把插在石缝里，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麦饼，想住到下个月灵术节，就得帮我个忙。
谢无咎的目光落在麦饼上，那上面沾着点绿色的粉末——蚀骨草磨成的粉。
他想起碎石镇的日子，部落里的孩子也是靠这个勉强活下去。
什么忙？
明天晚上，帮我去粮仓点灵米。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天工城粮仓每个月十五会换防，那时候守卫最松。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我知道有条密道能进去，但需要个能打的断后。
谢无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胸的胎记。
灵米是用灵气灌溉的作物，对炼体者恢复气血有奇效，但只有灵术者才有资格享用。
贫民窟的凡民别说灵米，连普通的糙米都要省着吃。
为什么找我？
铁头突然凑近，火光在他刀疤上跳动，你的气血...很特别。
他指了指谢无咎的左臂，那铁链是深海玄铁吧？能戴着这个的，不会是普通炼体者。
谢无咎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会被个贫民窟头目看穿。
事成之后，我给你十斤灵米。铁头抛出诱饵，万商会这个月有场拍卖会，听说有嗜血藤的消息。
这个条件让谢无咎动容。
嗜血藤是突破炼肉境的关键材料。
可以。谢无咎点头，但我要先看看密道。
铁头笑了：爽快！现在就带你去。他转身走向石室深处，突然停在一面岩壁前，用手敲了敲某处，密道入口在这后面。
谢无咎的目光却被岩壁上的图案吸引住了。
那是幅用血色画的壁画，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八个模糊的人影，每个人影下方都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和他玄铁链上的字符文几乎一模一样！
这壁画...谢无咎的呼吸有些急促。
哦，那玩意儿啊。铁头不在意地摆摆手，矿洞塌了之前就有了。他用力推开岩壁，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走吧，再不去密道就要涨潮了。
谢无咎看着壁画，那八个符号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组成个圆形。
他突然想起墨山长老说过的话：八门秘境的钥匙，散布在大陆各处，只有真正的炼体者才能有幸遇见。
等一下。谢无咎突然抓住铁头的胳膊，这壁画是谁画的？
铁头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光头：不知道，我发现这矿洞的时候就有了。怎么了？
谢无咎没有回答，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壁画上的字符号。
就在皮肤接触石壁的瞬间，左胸的胎记突然发烫，玄铁链上的银纹再次亮起，与壁画上的符号产生了共鸣！
石室突然剧烈摇晃，头顶落下簌簌的石屑。
铁头吓得脸色发白：怎么回事？矿洞要塌了？
谢无咎却死死盯着壁画，那些符号正在慢慢变亮，在石壁上流动起来，组成一道模糊的门形图案。
他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气血力量从壁画中涌出，顺着指尖流入体内，滋养着经脉。
快走吧！铁头拉着谢无咎往密道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无咎被拽进密道时，回头看了眼那面壁画。
门形图案已经完全亮起，隐约能看见门后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块残破的卷轴——那是八门残卷的碎片！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铁头的声音带着后怕：刚才怎么回事？难道是灵气潮汐？
谢无咎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正在沸腾，玄铁链上的字符文越来越亮。
他有种预感，这个废弃矿洞，在以前或许是什么重要的所在。
明天晚上，子时在粮仓后门见。铁头在密道尽头停下，掀开块木板，外面传来水流声，顺着这条运河能到粮仓附近。他递给谢无咎一个水囊，这是干净水，省着点喝。
谢无咎接过水囊时，触碰到铁头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用石头锻炼留下的痕迹。
他突然想起贫民窟里那些用石块捶打自己的汉子，想起刑场上被灵鹤术杀死的少年。
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谢无咎忍不住问，被抓住可是死罪。
铁头的身影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突然扔过来个布包。
谢无咎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灵米糕，已经硬得像石头。
我女儿快饿死了。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才八岁，不该吃蚀骨草长大。
谢无咎握紧了布包，灵米糕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子时，粮仓后门。谢无咎转身钻进密道，我会准时到。
当他回到废弃矿洞时，石壁上的壁画已经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过。
但谢无咎知道，那不是幻觉——他体内的气血比之前更加充盈，玄铁链上的银纹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靠在石壁上，开始运转《黑石炼体诀》。
气血在经脉中奔腾，每一次循环都让肌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能感觉到，炼皮境的壁垒正在松动，只要再有足够的资源，就能突破到炼肉境！
月光从洞顶部的裂缝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个银色的光斑。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捡来的天衍灵晶，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连炼皮境都没达到的凡民。
矿洞外传来贫民窟的喧嚣，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声咒骂，还有孩子的哭声。
谢无咎握紧灵晶，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
他知道，从答应铁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卷入了天工城的暗流。
而这场暗流的中心，正是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灵术者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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