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架上取下一把细长的钳子:“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拔甲钳’。不是拔指甲,是拔牙。一颗一颗地拔,从门牙开始,到臼齿结束。整个过程很快,也很疼。最关键的是……拔完之后,你还死不了,还能说话,还能吃饭——如果喝粥也算吃饭的话。”
刺客的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咬牙:“你吓不到我……”
“我不是在吓你。”汪直走回桌前,放下钳子,“我是在给你选择。说了,给你一个痛快,还能让你家人不受牵连。不说……你会体验到东厂所有的花样,然后你的家人,你的同乡,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都会‘意外’死亡。”
他顿了顿:“这不是威胁,这是承诺。我汪直说到做到。”
刺客死死盯着汪直,试图从这个年轻宦官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一丝恻隐。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我……我真的不知道‘鲲鹏号’的进度……”刺客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我只知道,他们在‘新归墟’建了更大的船坞,从西洋请了很多技师。还有……他们最近在大量采购一种矿石,好像是云南那边……”
“辉钼矿。”汪直替他说完,“这个我们知道。还有呢?”
“还有……‘影刃’现在归一个新头领管,叫‘夜枭’。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他非常厉害,这几年在江南重建了情报网,甚至……甚至渗透到了靖海台内部。”
汪直瞳孔微缩:“靖海台内部?谁?”
“我不知道具体名字,只知道代号……‘穿山甲’。据说是个文官,地位不低。”
“穿山甲……”汪直记下这个代号,“还有吗?”
刺客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汪公公,给我个痛快吧。”
汪直看了他片刻,点点头。他挥手示意,一个番子走进来,递给刺客一杯毒酒。
刺客颤抖着手接过,一饮而尽。很快,他倒在椅子上,七窍流血而亡。
“拖出去,埋了。”汪直下令,“通知福建那边,这人的家小……不要动。”
“是。”
番子拖走尸体后,汪直独自坐在审讯室里,看着墙上跳动的烛火。
“穿山甲”……靖海台内部的蛀虫。
这十年,靖海台规模膨胀了十倍,人员从几百增加到几千。虽然沈敬一再强调保密和审查,但人多了,难免鱼龙混杂。更何况,靖海台现在权倾朝野,想往里塞人、收买人、控制人的势力,数不胜数。
而最让汪直警惕的是,“南方阴影”似乎改变了策略。
十年前,他们用的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海龙号”直接开进长江口,想用技术碾压来震慑大明。
但现在,他们转向了更隐蔽、更阴险的渗透和腐蚀。技术研发在继续,但情报战、经济战、颠覆战成了主战场。
就像那个南洋商人嫁女给沐天波——表面上是商业联姻,实际上是控制云南矿山的手段。
就像“穿山甲”——表面上是靖海台的忠诚官员,实际上是“影刃”的卧底。
“大人,”一个心腹番子走进来,“松江那边传来消息,船厂最近有几个工匠‘意外’死亡。仵作验尸发现,是中了慢性毒。”
汪直眼神一寒:“又是‘影刃’的手笔。他们想拖延‘镇海级’的建造进度。”
“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
“要。但更重要的是……找出下毒的人。”汪直站起身,“告诉我们在松江的暗桩,从今天起,船厂所有食材、饮水、工具,全部要经过检验。所有工匠,重新审查背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
番子离开后,汪直走出诏狱。外面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十年,很多东西都变了。
沈敬老了,张岳残了,郑和去年已经病逝,太子(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敢亲临前线的储君,而是被朝政、后宫、党争束缚的中年帝王。
只有“南方阴影”,那个藏在迷雾中的敌人,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强大、更狡猾、更危险。
而他们这些当年的“锚点”,也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沈敬在体制内周旋,张岳在技术上突破,而他汪直……在黑暗中厮杀。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各司其职。
“陈老大,”汪直望向夜空,那是长江口的方向,“十年了。你放心,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哪怕手上会沾更多的血。
因为有些战争,注定不会结束。
只能一直打下去,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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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权与海权:风暴的中心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即当年的太子朱标)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十年帝王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疲惫和沉重。曾经锐利的眼神,如今常常带着疑虑和犹豫。
“陛下,”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密奏,“靖海总督沈敬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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