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也在找。”张岳转动轮椅,来到试验台前。台上摆着蒸汽轮机的残骸,汽缸炸裂成几片,断面呈蜂窝状——这是典型的材料强度不足。
他拿起一片残骸,在手中掂量:“普通的钢,碳含量太高就脆,太低就软。要同时具备高强度和高韧性,需要添加特殊的合金元素。辉钼矿里的钼,就是其中一种。”
“可是尚书,辉钼矿太稀少了,而且都在云南深山……”
“稀少就去挖,在深山就去开。”张岳的声音冰冷,“告诉沐王府,朝廷要征用他们的矿山,按市价补偿。”
总办脸色发白:“尚书,沐王府那边……恐怕不会答应。上次户部想加征云南的矿税,沐王爷直接在朝堂上甩脸色,说‘沐家世代镇守云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是在太平年月。”张岳盯着他,“现在是战争时期。‘南方阴影’的‘鲲鹏号’一旦下水,会比‘海龙号’强大十倍。到时候,别说沐王府,整个大明都可能不保。你去告诉沐天波——要么交出矿山,要么等着‘鲲鹏号’开到他家门口时,自己想办法。”
总办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张岳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冷静,最终还是低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等等。”张岳叫住他,“把受伤工匠的名单给我。抚恤金按三倍发,家中有子弟想学工的,优先录取到精器坊。”
“是。”
总办离开后,张岳独自留在试验场。风雪从敞开的船坞大门吹进来,打在脸上生疼。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船厂。
十年间,这里从一个小渔村,变成了大明最大的造船基地。四座干船坞,十二座船台,三千多名工匠,昼夜不停地建造着大明的海上长城。
然而技术可以突飞猛进,人心却难以改变。
那些工匠们,虽然待遇比以前好了,但依然被视为“匠籍”,地位低下;那些地方豪强,虽然嘴上说着忠君爱国,但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立刻翻脸;那些朝堂官员,虽然都知道海防重要,但一到拨款、分权、调人的时候,就开始扯皮推诿。
有时候张岳会想,如果不是“南方阴影”这个外部威胁时刻悬在头顶,靖海台这个怪物般的机构,可能早就被那些守旧势力撕碎了。
“大人,”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满脸兴奋,“您要的那个‘连发铳’,我们造出样品了!”
张岳精神一振:“拿来我看看。”
工匠递上一个怪异的火铳——比普通火铳粗壮,枪管下方有一个圆形的弹仓,侧面有一个摇柄。
“这是根据您给的图纸造的。”工匠兴奋地介绍,“摇动这个手柄,可以自动装弹、击发、退壳。测试过了,射速是普通火铳的十倍!就是……就是太重了,有三十多斤,而且容易卡壳。”
张岳接过这挺“连发铳”,手感沉重,但设计精巧。这是他根据“奇点”偶尔传来的零碎知识,结合大明现有的工艺,尝试制造的第一代自动武器。
虽然粗糙,虽然问题很多,但至少有了雏形。
“很好。”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继续改进。重点是减轻重量,提高可靠性。另外……保密。除了参与研制的工匠,任何人不得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是!”
工匠抱着“连发铳”兴冲冲地离去。
张岳重新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船坞顶棚开始积雪。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鲲鹏号”可能明年,可能后年就会下水。届时如果大明还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十年前长江口的惨胜,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而阻止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比对方更快、更强、更狠。
哪怕这意味着,要动很多人的奶酪,要得罪很多权贵,甚至……要违背一些他曾经信奉的“原则”。
“钱师傅,”他低声自语,“你总说‘再试一次’。现在,我要试的,可能是一条谁都没走过的路。”
一条用技术颠覆传统,用铁腕扫清障碍,用非常手段应对非常之敌的路。
而他,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工部尚书,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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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东厂的阴影:暗战与新敌
南京,东厂诏狱深处。
汪直坐在审讯室的阴影里,看着面前那个血肉模糊的人。这是三天前在福建沿海抓获的“影刃”刺客,也是十年来抓到的级别最高的活口。
十年间,汪直已经从当年那个小宦官,变成了东厂理刑千户,掌管江南所有反谍事务。他脸上的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冰冷——那是经历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阴暗后,自然形成的保护壳。
“说吧,”汪直的声音平静无波,“‘鲲鹏号’的建造进度,主基地的位置,新的领导人是谁。”
刺客咧嘴一笑,满口是血:“汪公公……您觉得,我会说吗?”
“你会说的。”汪直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刑具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狰狞的工具,“十年前,我也是在这里,审问你的前辈。他们一开始都很硬气,但最后……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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