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之前的些许犹豫和担忧,在这大胆而富有想象力的计划面前,化为了澎湃的动力与默契。
“不过,要实施此计,有几个关键。”
李世民很快冷静下来,思忖道。
“第一,消息传递必须绝对隐秘可靠,不能有丝毫泄露。第二,父亲那边需要时间准备,江都这边‘英雄会’的时机要把握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李元霸,“我们如何在事成之后,从这龙潭虎穴般的江都安然脱身?杨广和宇文化及,绝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李元霸嘿嘿一笑:“前两条,二哥你安排,我信你。至于第三条……”
他眼中闪过一丝桀骜与自信。
“他们想留我?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真要撕破脸,这江都宫,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最好还是找个由头,让他们‘主动’放我们走,或者……无暇顾及我们。”
两人又低声商议许久,敲定了一些初步的框架和联络方式。李世民将再次动用最高级别的密信渠道,将这份大胆的计划送回太原。
而李元霸,则继续他的“闭关”,暗中积蓄力量,同时密切关注宇文化及那边的动向。
就在李世民兄弟定策后不久,杨广的“求贤诏”果然以最快的速度传檄天下。
诏书言辞“恳切”,痛陈天下纷乱、生民疾苦,自称“德薄”,愿与天下“豪杰贤达”共聚江都,以传国玉玺为凭,共商“安民定国之策”,并许以重爵厚赏,共保富贵云云。
这道不伦不类、充满了虚弱与阴谋气息的诏书,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早已沸腾的油锅,瞬间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反应!
正如宇文化及所料,传国玉玺的诱惑力是致命的。但更关键的是,这道诏书彻底暴露了杨广的昏聩、朝廷的无力以及江都的虚弱本质!
它非但没有起到安抚或诱惑的作用,反而像是一声发令枪,刺激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积蓄力量的野心家们再也按捺不住!
短短旬月之间,各地称王、称帝、称总管、称大元帅的告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何止十八路?
三十六路、七十二路恐怕都不止!
河北窦建德正式称“夏王”,杜伏威称“楚王”,萧铣在江陵祭天复“梁”国,刘武周占马邑称帝,梁师都据朔方起兵……
就连一些原本的隋朝官吏、地方豪强,也纷纷割据自立,或拥兵自重,或投靠一方势力。
天下,进入了真正的、全面崩坏与混战的时代。
杨广这道诏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群雄正式逐鹿的号角。
江都宫内,杨广最初还沉浸在自己“妙计”将成的幻想中,但随之而来的、雪片般飞回的“称王檄文”和各地失守急报,让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完全偏离了预期。
他变得更加暴躁易怒,更加沉迷丹药酒色,如同鸵鸟般将头埋得更深,只反复催促宇文化及加紧布置“英雄会”的陷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
而在这纷乱嘈杂、人心惶惶的江都宫中,一道几乎无人察觉的淡薄气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
偏殿内,还在一丝一缕强化神魂凝形大鹏的李元霸,眉头忽然微微一动。他“看”到了一道熟悉而又内敛至极的气机,正以某种玄妙的轨迹避开宫中明暗哨卡,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潜行而来。
是李靖。
李元霸嘴角微勾,一缕凝练的神魂传音,如同微风拂过柳梢,精准地送入那道气息的感知中。
“李药师,别躲躲藏藏了,直走,左转,廊柱第三幅画后面有暗门,进来喝杯茶。”
那道潜行的气息明显滞了一下,随即传来李靖一丝无奈又了然的意念波动。
片刻后,偏殿一处不起眼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李靖青衫磊落的身影闪身而入,墙壁旋即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赵王殿下好敏锐的灵觉。”
李靖拱手,脸上带着苦笑,“在下这点微末潜行功夫,在殿下面前真是班门弄斧了。”
“少来。”
李元霸丢过去一个蒲团,自己盘膝坐下,“你这手本事,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或许差点意思,但潜入这防备稀松的江都宫,那是绰绰有余。怎么样,可是李淳风那老神棍让你来的?太原那边的回信?”
李靖在蒲团上坐下,神色恢复了沉稳。
“真人与袁公已收到秦王殿下密信。他们让我转告殿下,宇文化及船上那阴晦气息,他们已有眉目,确与‘域外’有关,乃大凶之兆,让殿下务必小心,切勿让其侵染自身或接近陛下。同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真人言,星象紊乱加剧,紫气聚于太原,又有血色凶星缠于江都……大变在即,让殿下……顺势而为,把握时机。”
“顺势而为,把握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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