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原本浑浊的眼睛，随着宇文化及的描述，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贪婪、残忍与病态亢奋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让他日夜不安的反贼头子们，在李元霸的双锤下血肉横飞的场景，看到了自己重新掌控一切的幻象。
至于信誉？与反贼的承诺？
在绝对的力量和利益面前，算什么？
“玉玺为饵……请君入瓮……元霸一击……”
杨广喃喃重复，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猛地一拍软榻扶手。
“好！好计策！宇文爱卿，真乃朕之张良陈平！”
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只是……元霸他尚在闭关，且此子心思难测，万一……”
“陛下放心。”
宇文化及连忙道，“赵王殿下忠勇无匹，对陛下更是孝顺。只需陛下以父子之情，社稷之重相托，殿下必不会推辞。况且，此计若成，殿下便是平定天下的首功之臣，名垂青史！殿下虽单纯，岂会不愿？至于闭关，正好以此为由，让殿下‘提前出关’，陛下厚加赏赐抚慰，更显倚重。”
杨广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
既能解决心腹大患，又不用他离开安全的江都，还能将李元霸这把刀用在最关键的“收割”时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英雄尽入彀中、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美妙前景。
“拟旨！不，先召世民来！”
杨广迫不及待，“此事需周密安排，世民稳重，让他去与元霸分说，最为妥当！”
宇文化及躬身：“陛下圣明。”
低下头时，他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瞳孔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与那日船上阴冷气息同源的幽光，一闪而逝。
偏殿之中，李元霸缓缓睁开眼。
虽然宇文化及与杨广密谈时布下了隔绝声音的简易法阵，但李元霸如今神魂感知敏锐异常，加之对宇文化及那阴冷气息的格外关注，早在宇文化及进入寝殿时，他便分出一缕近乎无形的神念悄然附着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
“玉玺作饵，诱杀群雄？”
李元霸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宇文化及，你这老狗，倒是打得好算盘。想拿老子当刀，替你清除异己，顺便……恐怕还想把老子也一并算计进去吧？”
他望向杨广寝宫的方向，摇了摇头。
“杨广啊杨广，你这不叫引狼入室，你这是自己把头伸进了绞索，还指望绞索另一头的刽子手是我？”
他感知到李世民已被召往寝宫，想必很快便会来找他。
“也好。”
李元霸活动了一下脖颈，体内力量奔腾，大鹏虚影在识海中无声长鸣，带着跃跃欲试的杀意与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可能充满“美味”混乱的期待，“正愁没理由‘出关’。
这潭水，既然你们非要搅得更浑，那老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倒要看看，这以玉玺为饵的“英雄会”，究竟能钓出多少大鱼，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而宇文化及背后那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或许也将在那时，露出更多马脚。
……
偏殿内，李世民匆匆而来，脸上犹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与……荒诞。
他屏退左右，将杨广寝宫中那场“玉玺为饵，诱杀群雄”的密谋，原原本本告知了李元霸。
“……事情便是如此。宇文化及此计，可谓歹毒。以杨广如今心性，必然采纳。他欲以你为刀，行此绝户之计。”
李世民沉声道，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元霸，“四弟，你意下如何？”
李元霸听完，非但没有恼怒或担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二哥，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机会？”李世民眉头微挑。
“对啊。”
李元霸站起身，踱了两步，“杨广想用这破玉玺钓天下豪杰，宇文化及想借我这把刀清场，顺便说不定还想阴我一把。可咱们凭什么要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他转身看向李世民，眼神锐利。
“他们想让天下英雄来江都，好啊，来呗，越热闹越好。等人都到齐了，这水搅得够浑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动动了？”
李世民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李元霸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咱们李家，在太原憋屈得够久了。”
李元霸压低声音，“二哥，你立刻想办法，传信给爹。让他在太原做好准备，等江都这边‘英雄会’一开，天下目光齐聚，各方势力首脑或重要人物云集江都，后方必然空虚或注意力分散之时……”
他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就让他择个吉日，大告天下，宣布自立！扯旗放炮，该称王称帝随他高兴！到时候，朝廷精锐陷在江都这烂泥潭里，被各路反王的人盯着，杨广自身难保，宇文化及心思叵测，谁还有余力去管太原？咱们正好趁乱，拿下关中，以争天下！”
李世民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热了几分。这个念头，他心中不是没有想过，但一直觉得时机未到，风险太大。
可如今被李元霸这么直白地挑明，再结合眼前江都这诡异危局，他忽然觉得，这或许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四明山一战，朝廷最后一点野战精锐和威望被打残。杨广龟缩江都，醉生梦死，人心尽失。宇文化及包藏祸心，朝堂乌烟瘴气。
天下反王并起，但彼此猜忌，联盟已破。此时若有一支实力雄厚、名义正大、准备充分的势力率先竖起大旗，直指关中政治中心，确有可能一举奠定大势！
而他们兄弟二人，身处江都这个风暴眼，看似危险，实则……
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成为搅动风云、然后全身而退的关键棋子！
“好一个将计就计！”
李世民抚掌，脸上终于露出畅快而决断的笑容。
“父亲在太原，兵精粮足，玄龄、如晦等人早有所谋。只要时机一到，振臂一呼，必能应者云集！而你我在此，正好可以借这‘英雄会’之机，制造混乱，吸引朝廷和宇文化及的注意力，甚至……说不定还能给父亲送上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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