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绩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只是淡淡道。
“我乃瓦岗军师徐世绩,此前因故离营,今日方归。有劳通禀一声,请瓦岗的秦琼秦将军出来一见,自然能验明我的身份。”
那黄巾守卫打量了徐世绩一番,见他气度从容,身着道袍,不似寻常人物,又听是瓦岗军师,神色稍缓,对身旁一名同伴低声交待了一句。
那名守卫点点头,转身快步进入厅内通传。
就在这等待的短暂间隙,一道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让徐世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可以啊,小牛鼻子,看不出来,这群乌合之众,搞起排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外松内紧?门口这几个守卫,气血凝练,眼神警惕,站姿稳固,比山下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反王联盟还能有这布置?”
正是李元霸以神识传音。
徐世绩心中苦笑,同样以传音之术,迅速在识海中回道。
“殿下说笑了……布置不布置的另说。至少,坐在这里面的人,对自己这条命,看得还是挺重的。聚义厅乃是盟议核心,重兵防卫,既是规矩,也是……”
他这话半是自嘲,半是实情。
能在乱世中拉起一方势力的,虽说都是刀头舔血、步步惊心,可越是在权力漩涡的中心,越是惜命如金。
两人暗中交流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聚义厅内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身明光铠、面色沉毅的秦琼,已大踏步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远远看见站在阶下的徐世绩,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脸上绽开真挚而欣喜的笑容,几步跨下台阶,迎了上来。
“三弟!你终于回来了!”
秦琼的声音洪亮,“这一去就是八九日,可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让人好生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徐世绩的手臂,上下打量着,见他除了风尘仆仆、神色略显疲惫外,并无受伤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徐世绩被秦琼握住手臂,感受到那份毫不作伪的兄弟情谊,心中一暖,但随即涌起更多的是无奈。
他隐晦地朝着秦琼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快速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守卫,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眼杂。
秦琼何等人物,立刻会意,方才的问候不过是久别重逢的习惯性招呼罢了。
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徐世绩,似乎谨慎得有些超出寻常,甚至带着一丝不……紧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快随我进去。”
秦琼拉着徐世绩的手臂,就要转身往厅内走,语气热情而自然。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徐世绩身后,那个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站立、低着头的“亲兵”。
第一眼,秦琼只觉得此人身材高大,隐隐有些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那种熟悉感很模糊。
可就在他心中念头转动、下意识地准备移开目光时,那“亲兵”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抬起了头。
刹那间,一张年轻的过分的脸庞,映入秦琼眼帘。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那张脸上,此刻正对着他,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李元霸!
那个在洛阳城外随手将他震退、在校场轰散五百骁果的煞星赵王李元霸!
秦琼几乎是下意识地浑身一个激灵,握住徐世绩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失声惊呼出来!幸亏他征战沙场多年,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铁石,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压了下去,只是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他猛地转过头,瞪向身旁的徐世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徐世绩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巨力和秦琼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脸上笑容更加苦涩,再次摇了摇头。
“二哥,此事……一言难尽。我们先进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却已催动神魂之力,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神念传音,直接送入秦琼识海,迅速将李元霸如何在小黑山“撞破”前哨、如何“逼问”命星、单雄信的反应、以及最后如何“胁迫”他一同乔装返回四明山大营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末了补充道:“……二哥,我也是被逼无奈。这位爷的脾气你也知道,拦不住。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看顾,莫要让他暴露身份,惹出泼天大祸。”
秦琼听着,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间的无奈,最后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看了一眼已经重新低下头、扮作乖顺亲兵模样的李元霸,又看看一脸“我也是受害者”的徐世绩,最终也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走,先进去。”
秦琼恢复了表面的镇定,拉着徐世绩,转身朝着聚义厅大门走去。经过门口守卫时,他朝着那名黄巾守卫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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