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了?”
徐世绩眉头微皱,“还是为了盟主之事?”
尤俊达点点头,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
“可不是嘛!天天吵,从早吵到晚。孟海公、李子通那几个跳得最凶,李密也在其中搅和。咱们陛下……”
他看了一眼徐世绩,压低声音,“陛下索性就带着秦二哥,坐在那儿……看热闹,说是‘学习学习’。”
徐世绩闻言,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程咬金这“摆烂”的态度,真是毫不掩饰。
跟在徐世绩身后的李元霸,听得差点乐出声,赶紧低下头掩饰。
“学习学习?这程咬金是真会给自己找乐子,看人吵架也能叫学习?”
他心里暗笑,对这瓦岗之主的惫懒性子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徐世绩心中却是一动。
聚义厅此刻必然是各方势力云集,争吵不休,正是观察各路反王脾性的绝佳机会。他本想立刻赶过去,但眼角余光一瞟到身旁眼珠子乱转、四处打量瓦岗营寨布置的李元霸,那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把这位爷带到聚义厅去?
那跟把一头饥肠辘辘的猛虎扔进羊群里有什么区别?!徐世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俊达,”
徐世绩迅速改变了主意,对尤俊达吩咐道。
“我连日赶路,有些疲乏,就在此帐中稍歇。你遣个机灵的兄弟去聚义厅外候着,悄悄转告陛下,就说我已经回来了,一切安好。若厅中有什么特别情况,随时遣人回来告知于我。”
尤俊达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徐世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自从进来就一直在军帐中随意溜达的“亲兵”,总觉得三哥这次回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但他素来敬重徐世绩,也不多问,抱拳应了一声:“是,三哥放心。”
便转身出了营帐,安排去了。
尤俊达一走,李元霸立刻悄然放开神魂天赋,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朝着尤俊达离开的方向延伸而去,试图跟随他的脚步,“看”一看那聚义厅中众反王争执的“盛况”。
然而,即便他近日神魂修为又有精进,“见微”感知范围已从三十丈拓展至五十丈,但这困云峰顶营寨占地颇广,聚义厅距离瓦岗中军主帐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他的感知力延伸到极限,也仅仅能“看”到聚义厅外围一些零散的守卫和匆匆往来的传令兵,根本触及不到厅内的核心区域。
“啧,还是不够远。”
李元霸有些失望地收回感知。
眼看李元霸的脸上露出不耐,脚步也开始朝着营帐门口挪动,似乎有自己出去“逛逛”的打算,徐世绩心中警铃大作!
“我的殿下诶!”
徐世绩也顾不得许多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拽住李元霸的胳膊,脸上堆满了哀求。
“您行行好,放我瓦岗一马吧!这里不是小黑山,是四明山反王大营!鱼龙混杂,眼线无数!您这身份要是暴露了,以您的神通,自然可以视百万大军如无物,只身杀个七进七出,潇洒离去……可我瓦岗上下数万弟兄,还有家眷老小,可就都得被扣上‘私通朝廷’的罪名,死伤惨重了!殿下!”
李元霸被他拽着,也不挣脱,只是撇了撇嘴,斜睨着徐世绩。
“少跟我来这套!小爷我来就是想看热闹的!你自己不去那聚义厅,难道还不许我自己去找点乐子?”
徐世绩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怕是拦不住了。他心中天人交战,额角都渗出了细汗。让李元霸自己去?那跟放猛虎出闸没什么区别,天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自己跟着去?至少还能在旁边看着点,关键时刻或许能劝阻一二……
咬了咬牙,徐世绩把心一横,猛地一跺脚。
“罢了!殿下……那您随我来!记住,千万跟紧我,莫要引人注目!”
说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当先迈步,快步走出了瓦岗中军主帐,朝着聚义厅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李元霸看着徐世绩那副“豁出去了”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他倒也确实给了这位未来大唐柱石几分面子,重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徐世绩身后半步,做出了一副忠心耿耿、沉默寡言的亲兵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瓦岗营区,朝着那争吵声隐约可闻的聚义厅走去。
……
“俊达!”
徐世绩压低声音,喊住了正在聚义厅大门外不远、贴着一个瓦岗寨兵耳语交待事情的尤俊达。
尤俊达闻声抬头,见到是徐世绩,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意外:“三哥?你这是……?”
他刚来到这里,正准备找个机灵的兄弟进去悄悄传话,怎么这位正主后脚就亲自赶到了?
“放心不下里面情形,”
徐世绩走上前,脸上带着惯常的的浅淡笑容。
“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来亲眼看看。光听转述,总归隔了一层。”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作为瓦岗军师,关注盟主之争的动向是分内之事。
尤俊达不疑有他,点点头。
“也好,三哥你亲自来,更能把握其中关窍。那……我便先回去了,营中还有些杂务需处理。”
他隐约觉得徐世绩身边那个亲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气场也有些古怪,但既然徐世绩没介绍,他也不便多问,抱拳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徐世绩目送尤俊达走远,这才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戒备森严的聚义厅大门走去。
聚义厅的大门高达两丈,以厚重的硬木包覆铁皮制成,此时半掩着,门口两侧各有四名持戟佩刀、神色冷峻的精悍甲士守卫。
这些甲士并非来自同一势力,衣着兵器各异,显然是各家反王抽调组成的联合卫队,既彰显“同盟”之意,也隐含相互监视的意味。
徐世绩刚走到阶前,还未开口,左侧一名头裹黄巾、面色黝黑的守卫便上前一步,手中长戟微微抬起,沉声问道。
“来者何人?聚义厅内正在议事,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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