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道士的目光落在李元霸身上。
“像四公子这般，体魄之强已触及‘荒古龙象’之秘，神魂凝形之速又匪夷所思，两者并驾齐驱，双双臻至常人难以想象之境界的……据贫道所知，唯你一人。”
李元霸眉头微挑。
“所以？”
“所以，”
李淳风轻轻摇头，目光转向他掌心那若隐若现的血色大鹏光影，语气悠远。
“我之前传你神魂修炼之法，除了因势利导，亦存了一份探究之心。我想看看，当体魄与神魂这两条看似相斥、实则同源的大道，在你身上并驾齐驱时，会发生何种变化。那或许，是超越现有认知的‘人力’新境。”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只是贫道也没料到，你的进展快得如此不合常理。我的诸多推演与理论尚未完善，你便已大步流星走到了前面。如今，你已算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前方是深渊还是新岸，无人知晓。故此，须得万事小心，慎之又慎。修行途中，若有任何异常，必须立即告知贫道，切不可自恃强横，擅自探究。”
李元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意思是……这还会有危险？怎么想，两者都该是相辅相成才对吧？神魂强了，掌控力更精微，更能发挥体魄威力；体魄强了，气血滋养神魂，根基也更稳固。”
这是他基于现代朴素唯物观延伸到修炼常识的理解。
李淳风闻言，却摇头轻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相辅相成，自然没错。阴阳相济，本是大道。可是四公子，你需明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极必反，盛极而衰，乃是天地至理。当你将某一条路走到‘圆满’的那一刻，往往便是下坡路开始之时。”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
“而在这方天地，上坡路固然艰难险阻，但那‘下坡路’……恐怕也绝不会让你好走。”
李元霸立刻会意，下意识地侧过头，瞥向窗外那一片沉郁如墨的夜空。
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随着李淳风的话语悄然弥漫开来。
李淳风轻轻叹息一声。
“越是接近那个无形的‘极限’，便越能感受到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艰难’。”
“三百年来，惊才绝艳者多如繁星，然而最终能光照千古、名载青史者几何？更多的人，是在璀璨之后悄然匿迹，如流星陨落，无声无息。”
“我等修行之人，看似超凡脱俗，实则宛若笼中雀鸟，一举一动皆需遵循某种‘规矩’，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元霸身上，变得异常严肃。
“四公子，你的体魄一道，离那冥冥中的‘门槛’已然不远。当谨记，时时存有敬畏之心。对力量敬畏，对未知敬畏，亦对这……天地规矩，心存敬畏。”
李元霸听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头顶那无形的“枷锁”，心下不由得生出一抹戚然，但与此同时，更加强烈、几乎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也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规矩？极限？笼中雀？’
他暗自咬牙，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桀骜。
‘老子从另一个世界过来，可不是为了在这边接着当遵守规矩的“雀鸟”的！’
但他现在不会跟李淳风这么说，因为他知道，对方也只会点到为止，不会再跟他细聊。
……
一转眼，杨广恩赐的三日省亲假期便到了头。
不得不说，杨广对这两位新收的“假子”是真“惦记”。
天刚蒙蒙亮，宫中的传旨内侍便已到了唐国公府门外，尖细的嗓音不停的催促——说是陛下南巡江都的銮驾即将起行，命秦王李世民、赵王李元霸即刻前往码头行营伴驾，不得延误。
李元霸一听“宫中来人”四个字，脑袋就“嗡”地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宴饮、歌舞、以及杨广时而昏聩时而狂热的目光。
他苦着脸，一把拉住正准备出门的李世民。
“二哥！我的好二哥！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我是真不想再回去给那老……给陛下当‘陪玩’了！而且这次上了龙舟，顺着运河一走就是几个月，天天关在船上，弟弟我非憋疯了不可！”
那模样，活像一只即将被关回笼子的猛虎，焦躁又委屈。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莞尔，一边从容地系着玉带，一边笑道。
“早知你会如此。放心吧，为兄岂会让你真去受那几个月的罪？早已为你准备好了脱身之策。”
“当真？”
李元霸眸子瞬间亮得吓人，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自然当真。”
李世民笑容笃定，满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不过，这第一步，我们还是需先去面见陛下，谢恩听旨。总不能让南巡的万千仪仗、文武百官，都等着我们兄弟二人。”
“明白明白！”
李元霸得了承诺，立刻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李世民的脚步，仿佛不是去面圣，而是去领什么天大的奖赏。
码头上龙舟巍峨，旌旗蔽日。
果然，李世民没有让他失望，面对杨广，一番陈词，既体现了对“父皇”的关切，又彰显了李家的忠勇。
他言辞恳切，逻辑周密：“陛下南巡，威仪浩荡，然运河绵长，难免有不开眼的宵小之徒或心怀叵测之辈于沿途窥视。”
“四弟元霸，勇力冠绝天下，于陆上无敌，然此次主要行程皆在舟船。不若命其率一精锐百人队，乘快马轻舟，沿运河一线先行逡巡，既是哨探，亦可震慑不轨。”
“如此，陛下于龙舟之上可安枕无忧，四弟一身绝世武艺亦能有用武之地，而非仅仅护卫于舟侧，空耗神力。”
杨广本就对李元霸的武力有着近乎迷信的依赖，一听这建议，觉得既能将自己的“护身符”外放出去扫清潜在威胁，又不离运河主线，随时可召回，顿时龙颜大悦，觉得李世民思虑周全，忠孝可嘉，当即准奏。
或许在他看来，有李元霸这“一人成军”的凶神在运河沿线游弋，任何反王贼寇都要退避三舍，自己的安全可谓固若金汤。
他却未曾深思，以这时代的消息传播速度，除了那少数密切关注李唐动向的势力，运河沿岸的豪强、山寨、乃至小股乱军，谁认得李元霸是哪根葱？
那“无敌”的威名，暂时还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罢了……
喜欢神话版隋唐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神话版隋唐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