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闹剧暂时散场,但弥漫在府中的压抑气氛却愈发浓重。
李世民心绪难平,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国公府中踱步。
夜风吹拂,带着寒意,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不觉间,竟信步走到了府邸深处,那片特意为李元霸开辟出来的、相对独立的小院。
与其他地方的惶惶不安不同,这里竟是今夜唐国公府中唯一的清净地。
院门紧闭,院内漆黑一片,听不到半点声息,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这几天,无论事务多么繁忙,李世民总会抽空过来看看,检查小院周边的防卫是否得当,有无宵小窥探。
更多的,他是想看看,突兀闭关四弟,何时能够出来。
他凝神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仿佛要穿透黑暗,看到里面那个盘坐的身影。
心头泛起一丝暖意的同时,担忧也涌了上来——
这一坐就是三天,也不知道元霸他究竟怎么样了?
他牢牢记着李淳风的叮嘱,不敢用神魂之力去探查房内情形,生怕惊扰了李元霸关键的修炼。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愿。
“以元霸的修为,三日不食,应当……无碍吧。”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自我安慰,最终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突然——
一道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二哥,我很好,随时可以出关。府中的情形,我也清楚。”
李世民脚步猛地顿住,豁然转身,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依旧漆黑沉寂的小院。
那声音顿了顿,接着响起,带着一丝李元霸特有的,慵懒却无比自信的语调。
“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若是事不可为……”
顿了一下,仿佛是李元霸在思考如何措辞。
“……我便带你们,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一如往常,是李元霸的狂傲风格。
李世民不愿当真,偏偏他又清楚,自己这幼弟真有杀穿整个晋阳的武力。
况且,他李家经营太原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大不了,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瞬间,李世民心中所有的焦躁都被抚平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
次日,天色晦暗。
李家父子三人早早肃立在晋阳宫门外,如同三尊沉默的泥塑。
谁心里都清楚,杨广口中的“一早”,不过是帝王随心所欲的一句话。
除非兵临城下,否则在这位陛下自己走出寝宫之前,任何人都休想得见天颜。
但李渊必须来,而且必须早早地来。这不是为了提前觐见,而是表明一种姿态,在绝对皇权面前,等待裁决的谦卑姿态。
时间缓慢流逝,从黎明前的黑暗一直到日上三竿,宫门依旧紧闭,只有巡逻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偶尔在耳边回响。
李建成的腿脚早已站得麻木,脸色在寒风中愈发苍白,眼里满是不安。
李世民则始终垂眸静立,面色平静,仿佛在养神。
李渊背影挺直,目光平视着那朱红色的宫门,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终于,晋阳宫深处传来内侍拖长了调子的尖锐唱和:
“陛下有旨——宣,唐国公李渊,觐见——!”
声音一层层传递出来,由远及近,带着深宫独特的空洞回响。
沉重的宫门在机括声中缓缓洞开,露出后面深邃得望不见尽头的甬道。
李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彷徨压入肺腑。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对身后二子道:“走吧。”
李世民与李建成依言,落后父亲半步,踏入宫门。
经年不见,李世民心中也存着一份好奇,那位传说中年轻时雄才大略、手段高明的帝王,如今被岁月消磨,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出乎意料的是,杨广接见他们的地方,并非正殿,而是与寝宫仅一墙之隔的御书房。
此处的布置极尽奢华,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却也更添了几分莫测。
一番繁琐的觐见礼仪之后,李世民借着低头的余光,终于看清了龙椅上那位中年帝王的样貌。即便是以李世民的挑剔眼光,也不得不暗自赞上一句:仪表堂堂。
杨广虽已人过中年,但身形依旧匀称挺拔,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只是眼袋略显浮肿,鬓角也添了几缕白发,为他平添了几分沧桑。
“唐公。”
杨广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手中持着一卷不知名的书籍,只是漫不经心地斜眼瞥着恭谨的李渊父子,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这些年在太原,可还安好?”
李渊立刻抱拳躬身,声音沉稳。
“托陛下洪福,臣一切妥当,不敢劳陛下挂心。”
杨广的视线并未在李渊身上停留,很快又落回书卷上,轻轻翻动了一页,仿佛自言自语。
“妥当便好啊……朕的表兄,任这太原留守,手握重兵,镇守北疆,若是过得不好,那朕……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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