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杨广性格乖张,时而雷厉风行,时而却又犹豫不决。
‘未免夜长梦多,不如……添上一把火,让这进程加快一些。’
他看了看默默饮酒的儿子,那如日中天的圣眷,和天下无双的武力,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主意已定,宇文化及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双手举起手中的金杯,朗声高呼,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殿中的丝竹之声。
“臣,宇文化及,为陛下贺!为我大隋贺!在陛下的龙兴之地,竟能得此气势磅礴的晋阳宫!此乃天意昭示,陛下真乃天命所归之圣明君主!臣,敬陛下!”
有他这位天子近臣起头,殿内群臣自然是纷纷举杯附和。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无不盛赞这座晋阳宫的瑰丽奢华,将其与杨广的丰功伟绩联系在一起。
杨广听得龙心大悦,哈哈大笑,一挥袖袍。
“诸爱卿所言,深合朕意!今夜不必拘礼,只管尽兴!朕与尔等,不醉不归!”
“谢陛下!”
群臣齐声应和,气氛更加热烈。
过了片刻,场中的议论声稍歇,歌舞也暂告一段落。
宇文化及看准时机,再次举起了酒杯。
“各位大人,说来我等还要感谢唐国公李渊李大人呢!谁说李大人不懂讨陛下欢心?他可是不声不响,早早便为陛下准备好了如此规模宏大、美轮美奂的行宫,此等忠心,实在令人感佩啊!来,我等当遥敬李大人一杯!”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笑闹声,不少官员挤眉弄眼,跟着举杯,仿佛真的在感念李渊的“忠心”。
高坐龙榻的杨广,在听到宇文化及这番话时,迷离的醉眼倏地眯成了一条细缝。
目光如电,瞬间转向宇文化及,意味深长。
见父亲开了头,一旁的宇文成都心领神会。
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带着浓浓不屑的冷哼。
这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如同寒冰坠地,奇异地穿透了殿内残余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哼,谁知道这晋阳宫,李渊是不是准备自己住的?”
宇文成都声音冷峻,言语如刀。
“依末将看,若不是陛下的造殿旨意,他李渊还不知要将这规模庞大的晋阳宫隐瞒到什么时候!其心……哼!”
话音甫落,满堂俱寂!
方才还充斥着的笑闹声戛然而止,众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发白,目光惊惧地在宇文成都和龙榻上的皇帝之间逡巡。
这番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地指控李渊僭越礼制、心怀不轨!
“哼!”
又是一道冷哼炸响,比宇文成都的那声更加冰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龙榻之上。
只见不知何时,杨广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和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冽与深沉。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在宇文成都脸上停留,眼神晦暗不明。
随即,杨广猛地起身,宽大的袖袍甩开前来搀扶的内侍。
“朕乏了,今日就到此为止。”
群臣闻言,如蒙大赦,正要起身下拜恭送。
杨广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关于这晋阳宫……呵,明日一早,让他亲自过来,给朕一个解释。”
……
不过半个时辰,急促的叩门声便打破了唐国公府的宁静。
一名身着内侍官袍、面色倨傲的年轻宦官,在一队禁卫亲军簇拥下,径直闯入府中。
李渊闻讯携全家老幼匆忙赶至前厅,黑压压地跪倒一片,俯首听旨。
“传陛下口谕——”
那内侍嗓音尖锐,故意拿捏着腔调,一字一顿,在李家众人心间炸响。
“关于这晋阳宫,明日一早,让李渊亲自过来,给朕一个解释!”
一句话说的完全没有杨广吐出时的随意和戏谑,反而一个字比一个字高昂。
“解释”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最后的通牒。
话音落下,李家的女眷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哗啦啦瘫软倒地者不在少数,低低的啜泣声瞬间响起,压抑而绝望。
纵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李建成,此刻亲耳听到这“口谕”,也是吓得面无人色。
唯有李渊和李世民,还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李渊叩首,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臣,李渊,领旨谢恩。”
“阁下传旨辛苦,不如……”
李世民起身后,立刻迎上前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想与这传旨的内侍寒暄两句,套些近乎,哪怕只是探听一点微不足道的口风。
然而,那小宦官却是嫌恶地瞥了李世民一眼,鼻腔轻嗤,径直带着皇帝亲军转身就走。
步履匆匆,仿佛在这唐国公府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洗不掉的晦气。
饶是以李世民的城府,面对如此赤裸裸的羞辱,脸上也不由得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旋即被他强行压下,只是脸色不可避免地黑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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