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布上的符文钻进地缝后，萧云辞立刻闭眼。
他启动【万物回档】，时间倒流至昨日清晨。识海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太阳穴直跳。但他必须看清楚——那黑线最终去了哪里。
第三次回档时，他盯住了排水沟的流向。痕迹一路向东，终点是户部库房侧门的地底暗渠出口。他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手指微微发抖。
“户部有问题。”他说。
风挽月正把最后一粒清心丹收进药囊，闻言抬头：“谁的账？”
“军饷。”
她眼神一凛，没再说话。两人换上便服，一个时辰后出现在户部门前。萧云辞亮出御前炼丹师金印，守卫不敢拦。风挽月跟在他身后，袖中指尖轻掐，玄火真气缓缓外放。
库房内一排排木架摆满账册。他们找到近三个月的收支底档，纸面平整，字迹工整，看不出异常。
风挽月伸手摸了摸最上面一本的边缘，低声说：“纸新了。”
她掌心贴住账页一角，玄火真气渗入。纸张受热，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水汽，原本平滑的墨迹出现轻微晕染。真正的旧墨不会这样。
“有人重写过。”她说，“用特制药水覆盖原字，再照着抄一遍。”
萧云辞翻开下一本，动作一顿。这本的装订线颜色略深，像是新换的。他抽出半截，发现内页裁切不齐，有细微毛边。
“不止一本。”他说，“他们在批量造假。”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名面白无须的官员走进来，青灰官袍，袖口绣着银线暗纹。他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二位查完了吗？这些账册明日要送审，不得久留。”
萧云辞盯着他呼吸节奏。此人气息短促，灵力滞涩，明显长期服用聚灵丹。这种丹药价格高昂，靠俸禄根本买不起。
“马上就好。”他不动声色合上账本，“只是例行核对，不影响您交接。”
那人点头离开。风挽月等他走远才开口：“就是他。刚才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通风口，但衣服一点汗味都没有——说明用了定神香压体味，怕暴露紧张情绪。”
萧云辞眯眼：“今晚回来。”
当夜子时前，他再次发动回档，回到昨夜亥时。
他藏身于户部外墙阴影处，灵识附在屋檐铜铃上。风动铃响，声音传入耳中。他闭眼细听，每一阵微响都对应一次空气流动。
到了丑时三刻，铜铃轻震两下。有人从排水沟爬出。
黑衣人动作极快，撬开偏室窗棂，翻进库房。七息后出来，怀里多了一本旧账册，换进去一本新的。全程避开所有阵法节点，连照魂镜都没触发。
萧云辞记住了路线。
第二遍回档，他提前埋伏在库房屋顶。这次看得更清楚——黑衣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正是白天那名户部主事。
第三遍，风挽月提议用“追影粉”。她在一本假账夹层撒了微量药粉，此物遇灵力会散发气味，只有猫能闻到。
次日清晨，一只野猫舔着库房门槛，随后向东市方向跑去。
两人尾随而至，停在一家赌坊外。
坊内喧闹，骰子声、叫喊声不断。他们换上富商打扮，风挽月故意输掉一张百两银票。结算时，掌柜递来的票据金额少了二十两。
她皱眉：“不对吧？我刚输了这么多。”
掌柜赔笑：“姑娘记错了，账上写得清清楚楚。”
萧云辞扫了一眼账簿，冷笑：“你这账，连抄都抄不像。”
对方脸色微变，转身进了内堂。
“他会去烧东西。”萧云辞说，“回档。”
时间倒流，他回到一个时辰前。这一次，他直接绕到赌坊后巷，在密室窗外埋伏。不到片刻，户部主事果然出现，手里拿着一叠纸，准备点燃。
萧云辞拔剑。
惊鸿剑出鞘，剑气掠过，精准挑断主事腰间符袋绳索。封印符落地未燃。风挽月甩手掷出软骨丹，正中其后颈。主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又喂了一颗清心丹，防止他咬舌或服毒。
萧云辞蹲下，把人拎起来：“王明已经招了，你是下一个经手人。说，谁让你改账？”
主事喘着气：“我不知道什么王明……我是按令办事……上面交代的……”
“上面？”风挽月冷笑，“你一个小小主事，敢动军饷账本？谁给你这个胆子？”
她从袖中取出那本涂改过的账册残页，摊开在他眼前：“这纸是你昨天领走的，墨是你库房专用的，连装订线都一样。你还想赖？”
主事眼神开始动摇。
风挽月继续逼问：“你体内有噬灵散残留，这毒只有血影门的人才会用。你和邪修勾结，克扣军饷，害死多少边军？”
“我没有杀人！”他突然嘶吼，“我只是改几本账！他们答应给我十年阳寿丹！我女儿病得快死了！我不求升官，只求她活下去！”
萧云辞盯着他：“谁答应你的？”
主事嘴唇颤抖，终于崩溃：“是皇后……中宫娘娘……她说只要拖住军资三个月，就赐我丹药续命……我……我别无选择……”
风挽月看向萧云辞。
他面无表情，把人塞进临时设下的缚灵笼，锁死。笼子发出低鸣，禁锢其灵力。
赌坊里的人全被惊动，躲在角落偷看。有人小声议论：“又有贪官落网了？”“听说是仙长亲自查的？”“活该，军饷都敢动。”
他们站在街角，手中握着原始账册残页和口供抄本。天还没亮，风吹得衣角轻晃。
风挽月靠在墙上，发尾红光一闪即逝。她低头看着药囊，手指还在抖。
萧云辞揉了揉太阳穴。识海隐隐作痛，连续四次回档几乎榨干他的精神。但他知道不能停。
“现在回去整理证据。”他说。
“嗯。”她点头，“明天就能呈报。”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一只野猫从赌坊后巷窜出，嘴里叼着半张烧焦的纸片，跃上墙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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