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草鞋脚印还在，湿漉漉的，像是刚踩上去没多久。
风挽月盯着那串痕迹，手指微微发紧。她刚要开口，老僧却已转身走向门口，木屐声不急不缓。
“随我来。”
他只说了三个字，人已经走到门外。
萧云辞看了眼风挽月，点头示意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禅房，晨雾未散，山路蜿蜒向后山深处。老僧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正中，没有偏移半分。
他们一路无话。
到了后山空地，一块巨石矗立中央，高约两丈，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利器削过无数次。石头中间有一道细缝，隐隐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痕。
老僧停下脚步，指着巨石：“你去，把它劈开。”
萧云辞皱眉。
他没动。
这石头不是普通岩石，而是传说中的“凝煞岩”，专克灵力运转。寻常修士靠近三尺就会被煞气反噬，轻则吐血，重则经脉断裂。更别说动手击打。
但他还是走上前。
右手握住惊鸿剑柄，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直冲手臂。可就在灵力即将抵达掌心时，突然停滞。
像撞上了一堵墙。
他心头一震。
再试一次。
灵力依旧无法调动。
不是被封印，也不是受伤。身体完好，经脉通畅，可灵力就像听不到命令的士兵，死活不肯向前一步。
他松开剑柄，抬头看向老僧。
“为什么？”
老僧看着他，语气平淡：“你每天都能重来一次，对吧？”
萧云辞瞳孔微缩。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他最隐秘的地方。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老僧继续说：“那你告诉我，这一次，你还想重来吗？”
萧云辞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昨夜识破马车骗局，靠的是回档三次才捕捉到车夫念咒的瞬间；挡下那一掌，靠的是提前预演了七种应对方式；就连追踪丹变色，也是因为他在前一天偷偷多炼了一颗备用。
他习惯了重来。
每一次危机，他都不怕犯错。
因为他知道，只要熬到凌晨，一切都能再来一次。
可现在——
他看着巨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次失败了，明天还能重来。
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比如刚才那串脚印的主人，如果现在不追，等天亮就消失了。
比如眼前这块石头，如果不用正确的方式打开，回档一百次也没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惊鸿剑还在鞘中，但他已经不想拔了。
“剑在手中？”老僧问。
萧云辞摇头。
“那在哪儿？”
“……在心里。”
老僧笑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退后一步，站到风挽月身边。
风挽月一直没说话。她看着萧云辞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以前他做事，总是算得很准，每一步都像提前排练过。可现在，他站在那里，没有灵力，没有武器，甚至连姿势都不标准，却让她感觉……更危险了。
萧云辞闭上眼。
他不再试图调动灵力。
而是回想第一次炼丹成功时的感觉，回想挡下那一掌时眉心炸开的金光，回想昨夜听见咒语时的记忆复苏。
那些都不是靠回档得来的。
是他的本能。
是他自己。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指向巨石中央的那道裂缝。
空气开始震动。
不是灵力外放，也不是丹火燃烧。是一种更原始的力量，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顺着指尖流出去。
“嗤——”
一道无形剑气射出，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
巨石中央轰然裂开，圆孔通透，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最精准的刻刀雕琢过。
风挽月睁大眼。
她没发出声音，但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喉咙。
老僧捻须点头：“不错。”
他转头看向风挽月，忽然笑了：“这波叫顿悟外卖，记得给五星好评。”
风挽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萧云辞睁开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笑，但眼神变了。
以前他的目光总带着算计，像是在评估每句话每个动作的风险值。现在不同了。
他看人的时候，像是真的在看。
不是预判，不是推演。
是看见。
他走到巨石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圆孔。
内壁温热，还残留着一丝煞气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它封着东西。
他回头问老僧：“这里面是什么？”
老僧不答，只说：“你能打开，就说明它该见光了。”
话音落下，山风忽然吹过。
树叶沙沙响，卷起地上碎石和枯叶。
萧云辞站在原地，手指还贴在孔边。
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正等着被人拿走。
风挽月走上前，轻声问：“你要拿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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