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挽月轻轻推开他手中的合卺酒。
萧云辞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桌边。他从柜子里取出三只素瓷杯，一杯接一杯倒上清酒。酒液入杯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把三杯酒并排放在案上。
红烛映着瓷杯，酒面微微晃动。他拿起第一杯，举到半空。
“这杯，敬过往。”
风挽月望着他，伸手接过。她的手指有点凉，碰到了他的指尖。她低头看着酒杯，声音很轻：“敬苦难。”
两人同时饮尽。
第二杯，萧云辞递过来时说：“这杯，敬现在。”
风挽月接过，嘴角扬了一下：“敬相爱。”
她喝得比刚才快，像是怕自己反悔。酒下喉有点烫，但她没皱眉。
第三杯，萧云辞没急着递出。他盯着杯中酒，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过了几秒，他才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杯，敬未来。”
风挽月伸手去拿，但他没有松手。两人一时间都握着杯沿，谁也没动。
“你说过，今天不想重来。”她说。
“是。”他点头，“以前我靠回档活下来。试过太多次死法，也改过太多次选择。可今天——我不想再试了。”
“我知道。”她笑了，“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要是想重来，早就动手了。可你没。你站在这里，一杯一杯喝酒，一句一句对我说话。这就是答案。”
他终于松开手。
她把第三杯酒缓缓喝完，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案上。三只空杯排成一行，像三个句号。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前那块青砖上。风挽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发现它和萧云辞的连在一起，分不开。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发间取下银簪。丹炉造型的簪头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她把它放在案角，正对着惊鸿剑。
剑鞘漆黑，银簪雪白。
一个躺着，一个立着。
她又看了看那只铜钱袋——挂在萧云辞腰侧，里面装着三枚用来占卜的旧铜钱。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袋口。
萧云辞注意到她的动作。
“怎么？”
“没什么。”她摇头，“就是觉得……这些东西，以后也能当传家宝了。”
“传家宝？”他挑眉，“你指望咱孩子长大后供着个破袋子？”
“谁说要给孩子了。”她瞥他一眼，“我是说，等咱们老了，坐院子里晒太阳，翻出来看看。‘哎，当年你每天靠这个保命’‘可不是嘛，要不是有它，我早被继母毒死了’。”
他笑出声：“你这脑洞，能进丹盟编故事部了。”
“那你也得配合演出啊。”她歪头，“比如现在就说点肉麻的，让我记一辈子。”
他看着她，忽然不笑了。
“如果重来一百次，我都会选你。”他说，“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你懂炼丹。是因为每次我决定赌一把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你。我想听你说‘上啊’，我想看你笑。我想——有人等我回家。”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
但她没哭。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们的位置没变，还是坐在案两边，中间隔着三只空杯。
可感觉不一样了。
外面还有喧闹声，宾客还在喝酒，烟火时不时炸一下。但这些都像是隔着一层布，听不真切。
她忽然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怕哪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她说，“我回到风家祠堂，跪在蒲团上，听见嫡姐骂我贱婢。我摸不到丹炉，也看不到你。我就想，完了，我又被打回原形了。”
“但现在不是。”他接道，“你现在穿着嫁衣，坐着婚床，手里还攥着我的袖子。这不是梦。”
“嗯。”她点头，“所以我要记住这一刻。记住你说话的样子，记住蜡烛烧到一半的高度，记住这三只杯子摆的位置。”
她顿了顿，又说：“下次我要是怀疑人生，就回来看这一晚。”
他笑了：“你要真这么喜欢，我明天申请再结一次婚。”
“滚。”她甩他一眼，“你以为结婚是副本刷材料呢？”
“差不多。”他耸肩，“但这次我没开挂，也没读档。纯靠真实操作拿下胜利。”
“那你技术不错。”她轻哼，“至少没在拜堂时摔跤。”
“那是当然。”他挺胸，“我可是练过的。”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出来。
笑声落下去后，屋子里又静了。
她靠过去一点，肩膀挨着他。他没动，任她靠着。
“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她问。
“大概率继续被人找麻烦。”他说，“继母不会罢休，风无艳估计也在憋大招。丹盟那群老头，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我不是问这个。”她打断，“我是问……咱们两个人。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会不会厌倦？”
他转头看她。
“你觉得我为什么放弃回档？”他说，“我可以每天重来，可以永远站在最优解上。但我选了你，就等于选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因为我信你，也信我自己能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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