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野端着碗饭走进棚子,饭上盖着块红烧肉。他在矮瘦工匠对面坐下,把碗递过去:“吃。”
矮瘦工匠不敢接。
“怕有毒?”陈野自己扒拉一口,“没毒,就是普通的饭。”他把碗塞到对方手里,“边吃边聊。叫什么?哪儿人?”
矮瘦工匠捧着碗,犹豫了下,还是吃了。他饿坏了。
“小的叫孙二狗,保定人......”他边吃边说,“来京城找活三年了,在好几个工地干过......”
“为什么干这缺德事?”陈野问。
孙二狗眼圈红了:“小的娘病了,需要钱买药......十两银子,够买三个月的药......”
“所以你就能害别人?”陈野盯着他,“今天摔下去的那个兄弟,腿可能断了。他家里可能也有老娘要养,有孩子要喂。他要是摔死了,你拿那十两银子,能买回他一条命?”
孙二狗不说话了,饭也吃不下了。
陈野把碗拿回来,自己吃剩下的:“给你两条路。一,说出是谁指使的,戴罪立功,工钱照发,还给你娘买药的钱——我出。二,继续嘴硬,我送你去顺天府,蓄意伤人,至少三年牢。你娘等得了三年吗?”
孙二狗眼泪掉下来:“小的......小的愿意说!给银子的人,虽然蒙着面,但说话声音尖,右手缺了根小指......”
缺根小指?陈野想起之前在江宁黑鱼滩抓到的黑狼,还有后来那个在窑里塞铁钉的——都是二皇子府的死士,不少是戴罪之身,身上有残疾。
“还有别的特征吗?”
孙二狗想了想:“他......他腰间挂了个玉佩,掀衣服拿银子时我瞥见一眼,是青色的,雕着......雕着只鹰。”
青玉佩,雕鹰。这是二皇子府护卫统领的标识。
陈野点点头,站起身:“彪子,给他松绑。从今天起,孙二狗编入‘戴罪监察队’,专门在工地巡查可疑人物。发现一个,赏二两银子。”
孙二狗愣住:“大人......您还信我?”
“信不信,看你表现。”陈野走到门口,回头,“你娘病的事,我让人去保定接她来京城治病。药钱我垫着,从你往后工钱里扣。但你得记住——再有一次,就没下次了。”
孙二狗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天气越来越冷,水泥养护成了大问题。沈青瓷想了个法子——给每段新砌的墙“盖被子”。不是真被子,是用稻草编的厚草帘,裹在墙外,里头点炭盆烘着。
但这法子费人工,也费炭。工地上的炭眼看不够用了。
陈野又去了趟西山煤矿。这次韩管事学乖了,主动降价:“陈大人,一百文百斤,您要多少?”
“五千斤。”陈野说,“但我不光要煤,还要你的人——派三个懂烧炭的师傅,来我工地教工匠烧炭。工钱我付,一天五十文。”
韩管事乐了:“成!成!”
三个烧炭师傅来了工地,在城墙根下搭起简易炭窑。煤是现成的,石灰石碎渣和黏土也有,按师傅教的法子烧,一天能出几百斤炭。虽然质量不如专业炭窑的好,但取暖足够了。
陈野让工匠们排班——白天砌墙,晚上轮流守夜添炭。每段新墙配两个人守,隔半个时辰检查一次草帘是否盖严,炭盆是否该加炭。
他自己也排了班,每晚必来巡一遍。
这夜轮到守东头第三段墙的是两个年轻工匠,一个叫大牛,一个叫铁柱。两人蹲在炭盆边烤火,小声聊天。
“你说陈大人图啥?”大牛搓着手,“这么冷的天,别人当官的都在府里烤火,他天天往工地跑。”
铁柱往炭盆里添了块炭:“图个心安呗。我爹说,好官心里装着百姓,坏官心里装着银子。”
正说着,陈野拎着个食盒过来了。食盒里是热腾腾的肉包子,他掏出两个递给两人:“趁热吃。墙怎么样?”
大牛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好着呢,摸着手感温温的。”
陈野伸手摸了摸墙——确实,隔着草帘能感觉到墙体温热,这是水泥在慢慢凝固的迹象。他咧嘴笑了:“这就对了。水泥像人,冷了不行,得保暖。”
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这段墙,明天可以拆草帘了。下一段该轮到西头第五段......”
铁柱好奇:“大人,您这记的都是啥?”
“墙的‘生辰八字’。”陈野合上本子,“每段墙哪天砌的,用什么配比的水泥,养护了几天,温度多少,都记着。往后哪段墙出了问题,一查就知道原因。”
大牛和铁柱对视一眼,心里都服了——这官,是真干事。
腊月二十三,小年。工地没放假,但陈野让伙房加了菜——每人一碗红烧肉,两个白面馒头。工匠们蹲在城墙根下吃饭,热气腾腾,说笑声传出老远。
就在这时,来了队人马。领头的竟是二皇子赵琛,身后跟着户部几个官员,还有一群捧着账本的胥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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