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他对目瞪口呆的严明笑道:“严御史,查案嘛,不能光看卷宗。账目、人事、民情,三条线一起捋——五天,我给你个交代。”
严明喉结滚动,一句话说不出。
陈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轻声补了一句:“对了严御史,您家烟囱里那些银票……要不要也‘捐’了?放在那儿,容易着火。”
严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当天夜里,安王府又聚起了人。
但气氛比昨晚更压抑。马文涛脸色惨白:“陈野……陈野把武库的新刀全扣下了,让我补差价……”
严明声音发颤:“他……他五天就要破漕粮案……那案子一旦翻出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永昌侯哭丧着脸:“我的字画……全被他当众打开验看,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我收藏假画……”
安王爷撑着额头,半晌,嘶声道:“咱们……小瞧他了。这人不是不讲规矩,是太讲规矩——讲他自己的规矩。”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既然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那就来阴的。”
“王爷有何妙计?”
安王爷压低声音:“陈野不是靠匠人督察队撑腰吗?那些匠人,都是拖家带口的。王石头的老娘,赵木生的媳妇,刘铁头的孙子……咱们动不了陈野,还动不了他们?”
马文涛一惊:“这……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安王爷冷笑,“他都把咱们逼到绝路了!抓几个匠人家眷,逼他们‘指证’陈野勒索受贿、滥用职权。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他还怎么狂!”
严明犹豫:“可……陈野把匠人家眷都集中住在百工坊后街,有翊卫巡逻……”
“翊卫能一天十二时辰守着?”安王爷咬牙,“趁他们外出买菜、看病、走亲戚的时候下手!绑了人,藏到城外,让陈野拿咱们‘捐’的东西来换——换完了,再反咬他一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心动,有人害怕。
就在这时,水榭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水响,像是有人落水。
“谁?!”安王爷厉喝。
侍卫冲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报:“王爷,是……是只野猫,踩滑了掉池里了。”
众人松了口气。
但假山后,周三浑身湿透地爬出来,嘴里叼着根芦苇管,鞋底又多了张纸条。他抹了把脸,啐了一口:“娘的,差点憋死……”
半个时辰后,纸条再次送到陈野手中。
陈野看完,沉默良久。
小莲紧张道:“哥,他们要对匠人家眷下手……”
“我知道。”陈野把纸条烧了,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起身,对张彪道:“彪子,从明天开始,匠人家眷外出,必须三人以上结伴,你派兄弟暗中保护。后街加装篱墙,夜间增派巡逻。”
又对周挺道:“周校尉,你挑十个机灵兄弟,扮成货郎、乞丐、算命先生,在安王府、永昌侯府这些地方盯着。他们一旦有异动,立刻拿下——要活口。”
最后,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铁锹,用布慢慢擦拭。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陈野抬头,眼中寒光一闪,“咱们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夜深了。
百工坊后街,新盖的砖房里透出温暖灯火。王石头的娘在灯下缝补衣裳,赵木生的媳妇哄着孩子睡觉,刘铁头的小孙子在院里数星星。
他们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但他们知道,那个扛着铁锹的年轻大人说过——
“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们。”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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