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巳时,京城八处城门内外,同时支起了粥棚粮摊。
不是施粥,是“发粮”——按户籍,每户可领三升米,孩童老人多加一升。米是实实在在的新米,白花花地堆成小山。
最关键的是,每个粮摊前都立着大木牌,红纸黑字写着:
“本摊米粮,来源于安王府、永昌侯府、兵部马侍郎府、都察院严御史府等十二家‘主动捐献’。取之于民,还之于民——陛下仁德,功臣忠义!”
王石头在正阳门粮摊前敲着锣,嗓子都喊哑了:“乡亲们排队!安王爷捐的米,管够!马侍郎捐的米,喷香!严御史捐的米——呃,有点霉,但筛筛还能吃!”
百姓们哄笑,排队却井然有序。有个老汉捧着领到的米,老泪纵横:“安王爷……俺骂了他三年,没想到他还知道捐米……”
旁边知情的小贩低声说:“大爷,您当他是自愿的?那是被陈大人查怕了!”
“管他自愿不自愿,”老汉抹泪,“米到咱手里,就是救命粮!”
安王府门口,张彪带着二十个匠人、十辆板车,正“接收捐献”。安王爷站在门口,看着家丁一袋袋往外搬米,心在滴血,脸上还得挤出笑:“为朝廷分忧,应该的,应该的……”
张彪蹲在米堆旁,拿着账本大声念:“安王府捐新米五百石——实收三百二十石!差一百八十石!王爷,这账对不上啊!”
安王爷眼前一黑:“那……那是陈米……”
“陈米也是米!”张彪一挥手,“王督察,去库里看看,有没有‘忘’了的!”
王石头带人往里冲,不一会儿又抬出几十袋。安王爷腿都软了——那是他留着自家吃的上等精米!
同样场景在十二家府邸同时上演。永昌侯“捐”字画时,赵木生当场打开一幅“唐伯虎”,指着落款问:“侯爷,这‘景和十八年制’……唐伯虎是今年死的?”
永昌侯差点晕过去。
到午时,八门粮摊共发放米粮两千石,受惠百姓超过六千户。领到粮的人家,不少当场朝着皇城方向磕头,高呼“陛下万岁”。
而粮摊旁,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说书先生,敲着快板,把“十二功臣捐粮济民”的故事,编成段子,讲得唾沫横飞。
未时,陈野真去了兵部武库。
马文涛本想用“陈年军械”拖住他,没想到陈野带着刘铁头和一帮铁匠,干劲十足。
武库里堆着几百箱“待处理”的旧兵器:生锈的刀、断裂的枪、朽坏的弓。马文涛指着这些,假惺惺道:“陈大人,这些都是历年淘汰的旧械,本该熔了重铸,但兵部缺匠人,一直耽搁……”
陈野拿起一把锈刀,看了看:“马侍郎,这些真是‘淘汰’的?”
“当然!都是废铁……”
话音未落,刘铁头已经撬开一个箱子——里头赫然是崭新的腰刀,刀身泛着寒光,刀柄缠着新绳!
马文涛脸色大变:“这……这怎么可能……”
陈野又打开几箱,有锈的,也有新的,混在一起。他笑了:“马侍郎,您这‘淘汰’的标准挺别致啊——新的旧的混着淘汰?”
他转身对刘铁头道:“刘师傅,带人把所有箱子打开,分分类:锈得不能用的,熔了打农具;还能修的,修补后送边军;全新的——”他看向马文涛,“就问问马侍郎,打算‘淘汰’给谁?”
马文涛汗如雨下,支吾着说不出话。
陈野拍拍他肩膀:“马侍郎别紧张。这样,这些‘全新淘汰品’,我工部按废铁价收了,熔了打锄头。差价呢,您补上——就当是给边军弟兄‘捐’的军费。”
“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陈野收起笑容,“私藏军械,以旧充新,倒卖武库——这合规矩?马侍郎,我现在跟你讲规矩,是给你脸。你要不要?”
马文涛瘫坐在箱子上,面如死灰。
申时,陈野又去了都察院。
严明抱出三大箱积案卷宗,堆在桌上:“陈大人,这些都是陈年旧案,要么证据不足,要么牵扯太广,一直悬着。您看……”
陈野随手翻开一本,是桩五年前的“漕粮亏空案”,牵扯到三个知府、十几个知县,卷宗厚得能砸死人。
他合上卷宗,问严明:“严御史,这案子难在哪儿?”
“难在……人证物证都不全。当年经手的官吏,调任的调任,病死的病死,账本也毁了……”
陈野点头,转头对赵木生说:“赵督察,你去趟户部,把景和十七年到十九年,江淮三府的漕运总账、分账、损耗账,全部调来——就说都察院查案要用。”
又对王石头说:“王督察,你带几个人,去吏部查那几年相关官吏的调任记录、考评文书。特别关注‘突然病退’‘意外身亡’的。”
最后对小莲道:“小莲,你回百工坊,把匠人督察队里,原籍江淮的队员叫来——问问他们老家那几年,有没有‘漕工莫名失踪’‘粮船神秘沉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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