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岔道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风很大,带着砂砾刮在脸上,生疼,秦舞阳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想象中地堡外的荒原,也没有遮蔽视野的漫天迷雾。
眼前是一片战场,一片惨烈到极致的战场。
天空是灰黄色的,像被血和土搅浑的泥浆,低压在头顶,远处,一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轮廓在浑浊的天光下显得狰狞,更远处,还有第二座,也是最矮的一座,隐在最顶端翻腾的雾霭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尖顶。
他在第五重峰上……还有第六重,第七重,此时还存在着。
秦舞阳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时空碎片,又把他卷进来了,只是这一次,卷进的是正在进行中的厮杀。
脚下是嶙峋的黑色山岩,被某种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浸透,踩上去又湿又滑,腥臭扑鼻,液体里泡着残肢断臂,有人类的,也有……虫子的。
那些虫肢粗壮如树干,覆盖着黑褐色的甲壳,断面处流出墨绿色的汁液,和人类的鲜血混在一起,在岩石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恶心的水洼。
“杀——!”
“顶住!不能退!”
嘶吼声、兵刃碰撞声、甲壳碎裂声、临死前的哀嚎声混成一片,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秦舞阳侧身躲过一截飞来的、还连着半片肩甲的断臂,那断臂砸在他身后的岩石上,“啪”地一声,血肉模糊。
他环视四周。
最近的战团就在三十丈外,十几个穿着破烂皮甲、浑身浴血的修士背靠着一块巨岩,正拼命抵挡着三只怪虫的进攻。
那怪虫和地堡里遇到的类似,但体型小了一圈,甲壳颜色更深,口器也没那么夸张,但速度更快,细腿如刀,每一次戳刺都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孔洞。
一个修士被细腿刺穿胸膛,钉在岩壁上,他手中的长刀还没落下,口鼻里就涌出大量血沫,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前方。
旁边同伴怒吼着挥刀砍向那根细腿,“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痕,怪虫另一条细腿横扫,将那修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老远,肠子拖了一地。
“结阵!龟甲阵!”一个满脸血污、头发花白的老修士嘶声吼道,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剩下的七八个修士勉强聚拢,盾牌朝外,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怪虫细腿戳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持盾的修士浑身剧震,嘴角溢血,但阵型勉强没散。
秦舞阳收回目光,看向更远处。
战场铺满了整座第五重峰的山腰和山脚,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人在厮杀,多少虫子在屠戮。
人类的阵线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往往几十人围着一只怪虫猛攻,刀光剑影、符箓火光闪烁,却难以破开那坚硬的甲壳,而怪虫每一次冲撞、每一次口器撕咬,都能带走几条人命。
空中也有战斗。
十几道流光在低空穿梭、纠缠,那是天仙境以上的修士在和飞行的虫族搏杀。
虫族体型更大,背生透明薄翼,振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口器能喷吐出酸液和毒针,一个青衣修士御剑躲闪不及,被一道酸液擦中左臂,护体灵光瞬间溃散,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见骨,他惨叫一声,从空中栽落,还没落地,就被下方一只怪虫跃起,口器咬住,拦腰截断。
血雨洒下。
秦舞阳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的掌心,焦黑的皮肉下,虫皇晶体碎片依旧在散发暗红的光,只是此刻那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跳动也变得缓慢,灼痛感还在,但被战场更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一冲,反而显得不那么清晰了。
难怪第四重峰会被放弃...
他握了握拳,碎片硌着掌骨,带来一种奇异的实感。
这东西,和这里的虫子有关,那些虫子看它的眼神,地堡里的是贪婪,这里这些……秦舞阳扫过最近那几只正在屠戮修士的怪虫,它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掌心的异样,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是因为碎片等级太低?还是因为这些虫子……只是更低级的兵虫?
“喂!发什么呆!想死吗?!”
一声暴喝在身侧响起,秦舞阳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缺了只耳朵、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正冲他吼,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鬼头刀,刀身上沾满绿汁和血痂。
“妈的,运气真背,一来就赶上虫潮总攻!”刀疤壮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扫过秦舞阳,“有家伙没?有就跟着老子,往那边第六重峰的方向撤!第五重峰守不住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第二座山峰。
两峰之间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鞍部,此刻那里也成了战场,但人类修士似乎组成了更严密的防线,一道道灵光屏障升起,勉强挡住了虫群的冲击。
秦舞阳没说话,只是抬了抬右手握着的长刀。
刀身上还沾着地堡里那只怪虫的绿汁,此刻已经半凝固,像一层恶心的釉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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