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内部恢复了往日的低鸣,能源读数稳定在安全线以上,甚至带着一点“富裕”的奢侈感。灯光柔和,空气循环系统平稳地运作,驱散了之前的冰冷和死寂。但这种来之不易的平静,却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焦虑之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碎裂开来。
莉娜醒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同。
她变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靠在医疗床升起的背板上,望着舷窗外永恒不变的星空,眼神有些空茫。她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脸色不再是吓人的灰败,多了些血色,可一种深沉的疲惫感仿佛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挥之不去。
帕克试着跟她聊天,讲些他年轻时跑运输遇到的奇葩事和蹩脚的笑话。莉娜会很给面子地弯弯嘴角,甚至偶尔轻笑一下,但那笑意几乎传达不到眼睛里.。她的注意力似乎很难长时间集中,经常说着说着就走神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像是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凯斯和帕克心里都清楚,那是何啸的意识在她体内沉睡所带来的影响。两个独立的意识挤在一个躯壳里,即便一方沉寂,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负担和干扰。那份来自“回声”的冰冷报告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提醒他们这种平静是何等的脆弱和短暂。
凯斯最终没有对莉娜完全隐瞒。在确认她精神稍微稳定一些后,他选择性地告诉了她部分真相——关于何啸的意识无法强行剥离,以及当前状态对她身体的负荷。但他省略了那份报告里最残酷的具体数据和那几个渺茫且风险极高的选项,尤其是那个“深度融合”的建议,他提都没提。
“所以……他现在算是我的‘终身房客’了?”莉娜听完,沉默了片刻,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的自嘲。
“暂时是。”凯斯谨慎地措辞,“‘回声’提供了一些信息,指出可能存在解决的方法。我们需要时间来分析那些数据,找到最安全的途径。”他把“可能”和“最安全”这几个词咬得稍微重了些。
莉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她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轻声说:“知道了。有办法……就好。”
那种近乎认命的平静,让凯斯和帕克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们宁愿她哭闹、害怕、或者愤怒,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尊正在慢慢失去温度的精美瓷器。
另一件让气氛压抑的事,是关于雷克斯。
大块头佣兵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但依旧昏迷不醒。医疗扫描显示他的大脑活动异常低沉,远非普通昏迷状态,更像是某种自我封闭的保护机制。“影蛭”的精神攻击主要针对的是何啸的光球意识体,但作为直接载体,雷克斯的大脑无疑承受了最猛烈的冲击和余波。他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都是未知数。
帕克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守在雷克斯床边,一边给他擦拭身体、活动关节防止肌肉萎缩。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从抱怨飞船伙食(虽然现在只有营养膏)到回忆以前一起出任务的惊险时刻。
“嘿,大块头,你可别想就这么一直偷懒睡下去。账单谁付?啊?老子可没给你买这种长期昏迷的保险。”帕克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轻柔得很,“赶紧给我醒过来,船上的重活儿还等着你呢……妈的,这玩意儿真沉……”他说着,费力地抬起雷克斯的一条胳膊做着屈伸运动。
凯斯则把自己埋在了“回声”传输过来的海量数据里。那份关于莉娜和何啸的【最高优先级】报告他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快刻进脑子里了。越看,心情就越沉重。
“秩序圣地”、“起源神殿”……星图上确实标记了一个遥远的坐标,位于一片从未被任何已知星际航道覆盖的荒芜星域深处。周围标注着极度危险的空间现象和疑似高等级“织梦者”活动区。那地方光听名字就感觉不是随便能去的,成功率还“未知”。
“空白载体”更是虚无缥缈,数据包里只提了一句“理论存在”,连个寻找的方向都没有。
剩下的那个选项……他根本不敢去想。
相比之下,那份详细的星图和价值连城的“织梦者”活动数据,反而成了眼下最实际的东西。凯斯花了大量时间交叉比对星图、传感器历史记录和“回声”提供的威胁评估,试图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航线。
他们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地飘下去。“织梦者”的威胁如影随形,那个重伤逃逸的“影蛭”是否还会卷土重来?其他肃清协议单元是否正在搜寻这片空域?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几天后,在一次简单的餐食时间(主要是啃营养膏),凯斯提出了他的计划。
他调出星图,将一个被高亮标注的星系图像投射到舱室中央。
“这是我们当前的位置。”凯斯指向一个边缘的光点,然后手指划出一条曲折的、避开数个红色高风险区域的虚线,终点落在一个拥有三颗行星的单恒星系统,“我建议先去这里——‘卡戎-IV’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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